第七章 手活
金丝菱花绣帘后,等待了比预想中更久的时间,终于听见敲门声。 出于一种对逝者的柔软情感的迁延,他在亚伯特走进起居室时甚至心平气和地微笑了一下,“有关求婚……” “有新情报。”亚伯特打断了他,打开微型光脑。 商略困惑瞪着他,又升起不悦之情。一夜过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下来,却再次被他的自行其是搅乱了节奏。 他似乎毫不尊重他,甚至吝于解释。 不过看到投屏的第一眼,商略立即变得全神贯注,那是一种政治动物的敏锐,他曾如此娴熟地生活其中,毒药、军队、旨意……生死悬于一线间时,情绪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是蜻蜓台的现场直播。在诸如广场、市政厅等公共场所,蜻蜓台是全天轮播的唯一官方频道。身穿灰色西装的秀丽雄虫已播报了二十年,有一百个营销号靠琢磨他的精巧措辞来分析上头意图。 此时雄虫主播用一种故作沉痛的拖长腔调宣布:“我们刚刚得知,极端恐怖分子于昨夜蓄意攻击并焚毁了位于十七街的神圣教堂,本堂司祭瓦莱不幸殉难,这是前所未有的恶性事件,我们发誓将全力找出元凶……” 尽管已早九点,贫民区街道空无行人,挨家挨户紧锁门窗,路口用黑色栅栏围起哨卡,警卫军正在紧锣密鼓地列队。明明同一时刻窗外艳阳高照,视频里的天空却泛着铁灰色,大概是加了什么滤镜,像电影那样。 压抑的死寂中,传来哒哒的蹄声,一匹身披华丽银饰的白马缓缓步入画面正中央。它高高昂起脖子,鬃毛光滑如丝绸,随风飘拂。穿行于现代化的枪炮与装甲车之间,它是如此突兀,仿若梦境的产物。 不过任谁都知道这是第十三皇子的爱骑,去年发行的十分纪念邮票的票面正是一幅名为“哈维主教赢得马术比赛冠军”的油画。比之机械造物,雄虫向来更偏爱骑兽——驾驭雌虫的精神力对其他生物也管用。 此时此刻,电台摄像师精心选取仰拍视角,将马上哈维的身型拍得格外威严,宛如天神降临。 哪怕只是遥遥看他一眼,商略的眼皮都是一跳。 那只雄虫曾是他学徒时代的噩梦。 S级雄虫进入神谕所后将经过多轮选拔,竞争七位圣子的席位。尽管每位雄虫在外面的世界都千尊万贵,但在那个小团体中,秩序依旧分明。家世、关系、能力、前景……大皇子奥托毕业后,哈维是少年中当之无愧的主宰者,而乡下来的大龄“转学生”商略的待遇可想一斑。 尽管商略从未在明面上顶撞过他,甚至在他发言时跟着鼓掌点头,说一些客套话,太好了、我同意、没错、就是这样,可哈维还是盯上了他。 或许是看出了他骨子里的不以为然,又或是一场游戏中总得有个挨打的靶子。总之很快,他和他的喽啰们开始成天为难他,故意找茬、害他出丑。 商略试图不去理会,好几次甚至为莫须有的事干脆道歉,可他们还是不放过他。那些残酷的恶作剧一直等到哈维出嫁后才算平息。 哈维配婚了第五军统帅兰斯,前两年迁至埃弗利肯洲的驻地。但在年初的神裁后,他和其他几位皇子一直滞留首都,准备迎接选帝战。 新闻直播画面中,哈维神情激愤,“今天,我们的圣殿被焚毁,我们的神使被杀害,这是对神圣帝国不可容忍的挑衅!更是对至高虫神的叛逆!” 他抑扬顿挫地宣告,每说一句就狠狠挥舞右手的鞭子,似乎隔空抽打叛徒。他的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硕大的红色钻石婚戒,随着手势一闪一闪,那便是享誉全球的“玫瑰之心”。 “我们的敌人试图削弱我们的力量,破坏我们的信仰,但我们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