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自家爹管自家儿

神让他好似当胸中了一箭，竟不可控地生出了一腔怜爱，急忙抓了本《千字文》来送到郭浪的小手上，满口道：“好好好，那就读书。”

    他立即把送郭浪上私塾当成了头等大事，眼下先让识字的春绣把郭浪带去书房，教他先认字读写，又叫来婴武，准备再出一趟门。

    可到了门口，他才想起来，自己一个纨绔，交的都是些游手好闲酒rou朋友，平时常去的地儿也不过赌坊妓院，从前只觉读书人迂腐可笑，一向诋毁嫌弃，不曾与文人相交，现在指望谁搭桥牵线，选个好私塾挑个好夫子呢？

    总不能顶着自己那恶名，带一帮子打手直冲学堂而去吧？即便自己有钱，也要送得规矩才是，不然以后郭谌受了委屈怎么办？

    他踌躇起来，便让婴武帮忙想想，自己认识的那些无赖中，哪个有这样的门路。

    婴武一听，原是这事儿，直笑道：“这哪消找外人？咱们二少爷认识的多呀！”

    他竟把郭谌给忘了，虽然他对那小子的人际往来不曾留意过，但印象里，总觉着郭谌年纪虽小，人脉却广。

    真说巧却又十分不巧，郭谌能帮忙是好，可上午碰面时却没想起这事儿来。

    他想了想，干脆让婴武跑一趟得了，反正婴武机灵，说得清楚。

    他在前厅喝茶等着，把自己买的那两箱玩具倒腾出来，竟也玩得不亦乐乎，其中有几样很是有趣，他特意分开收好，想着要让郭浪也玩玩。

    也没觉等了多久，婴武便回来了。

    “二少爷正被大爷问功课呢，抽空听我说了，让我回您，说等他的信儿就行。”

    “哦，那我大哥怎么说？”他想郭谌都能办的事，他大哥岂不是更靠谱？

    婴武却答：“大爷没听着。”

    “成吧。”

    反正也不是难事儿，只是自己生疏罢了，先等等就是。

    他刚要让婴武坐下陪他下会儿棋，春绣却过来了。

    “爷，还是您去书房吧，我教不了三少爷呀。”

    “我记得你识字的，怎么教不得了？”

    春绣总是温温柔柔的从容神色，现在也是一样，既不羞也不怯，直说道：“三爷忘了，我只会读，不会写，自己半斤八两，三少爷问了好多，我不敢乱教。”

    虽然先只学着读也行，可他还是起了身，并不觉得麻烦，出门朝书房去时，反而满心充实。

    侧身看望，家里修饰精美，笼中有鸟，坛中有花，而自己正要去教养子读书习字。

    他一下发现，对自己来说，这一世原来一开头，便已经圆满了。

    而许多年后他才知道，这一日也被郭浪记得清楚。

    虽然二人在书房待的一个下午，都充斥着看似枯燥的引读与复诵，可郭浪却想不起初次读书写字的喜悦了，他只看见绒扇一样的长睫被照得发光，只记得爹爹执着自己的手时，那传遍全身，日后渐渐扭曲变质，最终让他一生飞蛾扑火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