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不怕疼
其实,这辈子他最不应该让她哭。 他没有再次变成丧家之犬,陆葵又救了他一次。 有次在宗室女子间的争强好胜中,陆葵被抓乱了头发,她怒不可遏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护着自己。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你有没有看过书,你识不识字?知道什么叫恩人吗?” “你要喜欢我,你要护着我!” “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他被丢进狗笼子里学规矩。 淋了好几天的雨,又晒了好几天的太阳,没有水没有饭,他像条脏狗一样卧在那里奄奄一息。 陆岳在他还剩一口气时来问他:“知道听话了吗?” 他两眼涣散什么也看不见,想要说话,也只是嘴皮轻微地动了动。 天分明亮着,可他好像看见了月亮,看见月亮下有个人像神仙一样翩翩落下,拿着一柄好漂亮的刀。 只有陆岳看见他淌了一滴泪。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从来到现在都没有哭过才奇怪。 一定是后悔了,知错了,怕死了,才会流泪。 两年后,他再也没有输给过任何人,即便他是个断臂的残废,可他不仅握得稳剑,还是个无可匹敌的天才。 他给陆葵赚足了面子,没人敢跟他比,却年年要在躲不开的盛会上在他手下得个惨败。 不仅宗室女子的随从侍卫比不过他,连日月无光总坛及各分坛身经百战的高手也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而那时他才十五岁。 后来,他接上了假肢。 为了这一条宛如天生的左臂,他要自己割开创口,在血rou中扎入无数针丝连通经脉。 成百上千条线一样的银针将断臂和假肢连接在一起,而将假肢推接上时,他才懂什么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他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根本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记得自己像个畜生一样痛苦不堪地跪在地上挣扎。 他痛,痛得要死,可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无论有多痛,他都能一个人熬住。 他练好了无人能敌的武功,有了滔天的声誉和称得上一人之下的地位,他什么也不缺了,从这以后,他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报仇。 他摆脱不了那个险些让自己送命的雨夜,他忘不掉那个披着月色而来的男子,他更不想忘。 而陆葵曾怒不可遏地撕了他的画。 “我要你画我!” 可很快陆葵便不再管他了,因为即便对着她画,他也把她画得不像、不美,比画上那个男人差多了。 她哼了一声便扔下画走了。 他只会画一个人,他画了成千上万张,画到仿佛与那人朝夕相处了整整六年。 其实他只见过他一面,从那以后的每一日,他都在等,等一场重逢,等一次报仇。 戚无别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但很小,很温柔。 他望着床顶发呆,他还发着烧,昏沉沉的,但他察觉身上很轻,身边也空无一人。 过了一阵他才挣扎着坐起,然后一转头,他便望清了这间卧房,看见了窗外小院。 他一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