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生说他曾有过短暂的昏迷,但从检查结果来看,一切都算正常,今天出院也没问题。桥生拄着拐手里一堆单子上上下下地办手续,见余额一点点缩减如掌心里捧着的沙,花每一分都像拔身上每一根毛,连着心的痛楚。 好不容易刚开始赚了点钱,结果天降横祸,走在路上被醉驾的司机撞飞出去,又撞上路边等红灯的骑士,检查结果是左脚骨折和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了小一阵,没有别的太大问题。 回到病房时接到编辑电话,他压低音量到阳台去,对面和他一样轻声细语,步步紧逼的软刀子:“八世老师,请问您的稿……?” “会按时交的。” 桥生抓了抓头发,发根连着扯到额头伤口,一阵痛,他龇牙咧嘴的。 “没关系没关系,宽限两天也无所谓,毕竟您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总不能为难您吧?只是版面的问题就稍微有点……” “我会按时交的,你安心等着吧。” 桥生挂了电话,明明不是面对面仍觉得被溅了满脸唾沫星子,犹觉不适,打了盆水去洗脸。 一脸水珠,他抓了毛巾草草地擦了把脸,一照镜子,腮边唇边冒了青茬,头发也长了,他稍一扭头想看看现在发型究竟什么样子,一看吓得在原地小蹦了一下: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医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戴着口罩扎着辫子眼前一架黑框眼镜,生着一点泪痣,眼睛笑眯眯的。 “您好。”桥生跟他打了声招呼。这位医生很面熟,样子年轻应该是实习生,气质却也不像。 对方像是把他当作空气,并不回应,连一眼都不往他身上瞟,他自讨没趣,转身要回自己床位收拾行李。远远却望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躺在自己床位上,他心想床位真够紧张,上一个未搬出去下一个便急着躺进来。嘴上倒是没什么怨言,自己收拾起来,只是床上那毯子是他的,不能不要,他大着胆子向男人搭话:“先生?” 那人也把他当空气似的,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桥生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绕到男人面前:“我说先生您——” 话被面前景象惊得吞掉半句。 这男人的脸上只生着鼻子嘴巴,不见眼睛,原本该存在着双眼的部位像是被什么填平抹去了,只有深陷的两圈眼窝。 桥生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连一步也迈不出去,无助地四顾着,却发现两旁邻床病友神色如常,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向这边。 那医生模样的男子出现在床边,就连一直站在一旁目睹一切的桥生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像一个无厘头的午觉时的梦一样浮现而出,他的声音、身材和口罩掩着的面貌都叫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尽管桥生不记得他认识这人,也想不出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医生绕到那男人面前,和他谈话,桥生仍觉脚下似乎有千万吨沉,始终不能迈出一步,以为是做梦魇住了,或是白日见鬼,束手无策,眼睁睁目睹一切。 两人继续谈话着,都是平常的话题,可毯子底下却一耸一耸的,桥生不是刻意注意,是眼珠子仿佛被强按在上头,他不得不看。那一阵一阵耸动的毯子忽然掀开一角,他看见那男人的手正隔着医生的白大褂揉搓着他的两腿之间。 医生的脸色泛着微红,仍然努力地和床上的病人交流着。不多时,病人的动作逐渐转得放肆起来,将医生的衬衫抽出来,手掌贴着他腰线往上抚摸。医生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发着颤,时不时停滞下来,发出难忍的状似痛苦的低声呻吟,眯着眼时一点泪痣显出一分格外勾人的娇气。桥生心里一阵大叫,眼睛往下瞧,身下已经支起帐篷,蓄势待发的不止他一个。住院这阵子把他憋住了,他痛骂自己不争气,想走,两脚仍然灌着铅,他只能看。 就这么一会儿,医生的裤子已经被褪下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