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不知道,叶安之的生命之苦,他用多少块方糖,都刮不掉
的,带着明显的不自信。一听他那中式发音,卢文可就知道,他是刚从国内出来的。 卢文可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就看到面前一团模糊的白色——那是叶安之的衬衣。 他的背舒展,瘦削。他的脖子,白皙,光洁,流畅的线条向下延伸,隐入洁白的衣领。 卢文可当时就清醒了。 接下来的课里,卢文可一直有意无意地瞥那截脖颈。以至于他在地铁口再次遇见叶安之时,他首先认出的,是他的脖子,而不是他慌乱的脸。 “怎么了?”卢文可一向不爱管闲事,但看到一脸着急翻着书包的叶安之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去。 当时的他不知道,他走向的,是一个再也逃不出的深渊。 叶安之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身松垮打扮的卢文可。他认出了这是他辅导班的同学,因为他的T恤让人过目不忘——那是卢文可自己画的。纯白的T恤,被他涂上了各种颜色的线条和彩点,看似随性,但又很协调,很好看。 “我……我……”因为卢文可是用英语问的,叶安之也想用英语回答,但他心里焦急,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表达。 接着他就听到卢文可又用中文问了一遍,“你怎么啦?” 他的语调有点怪,前面是北方口音,结尾又有点台普。 但叶安之没时间想那么多,他用中文回复,“我要买地铁票,但好像没带钱包。” “那你用我的吧。”卢文可从来不是个热心的人,但这次他却立刻去掏钱包。 “这……”叶安之本能地想拒绝,他一向不爱麻烦别人,但眼下窘迫,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接着他就看到,卢文可从肥大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一个钱包、一部手机、一团耳机线,还有一条口香糖,仿佛那是机器猫的百宝箱。 卢文可从那一堆杂物里挑出钱包,叼在嘴里,然后又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塞回了口袋。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叶安之不禁轻笑了一下。 听到笑声,卢文可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叶安之不笑的时候表情很冷,有点生人勿近的疏离。但一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曲。他的眼珠不够黑白分明,看起来有些迷醉。 卢文可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桃花眼。 “今天……多谢你了,”接过蓝黄相间的地铁卡,叶安之感激地说,“我……我叫叶安之,你呢?” “Nobiggie,我叫卢文可。”卢文可假装洒脱地一挥手,但他其实没敢看叶安之,他的桃花眼,会摄魂。 原本定在九点的会,推迟到了十点——因为叶助还没来。卢文可起了个大早,却只能无聊地在办公室发呆。 外间的同事还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完善开会要用的资料。他想去帮忙,却感觉插不进手——资料都是中文的,他光是读懂,就要费好大力气,更不要说去帮忙准备了。 在移民二代的华人朋友里,他的中文算顶尖的——听和说没问题,还认识大多数的常见字。但到了中文办公上,他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两个同事正站在打印机旁,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做最后的校对—— “再仔细检查一下,别被叶助发现错误,他那眼神会杀人。” “就是,每次给他汇报工作,我都一身冷汗。” 这时,他们身后的门开了,探出卢文可蓬乱的脑袋,和扎眼的红色T恤。 “你们说的叶助,这么凶吗?”卢文可咧嘴一笑。 “啊……”被总裁的儿子听到自己吐槽上司,同事很紧张,“叶……叶助,他……他对工作很认真……他也……很严于律己……” 另一个同事赶紧附和,“他……他工作能力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