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道路的转折
和迪尔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泾渭分明。叛乱之前,索林以护卫的名义住在公爵府,科塞斯公爵待他十分优厚,实际上他更像我的家人。多年相处,他对我既有兄长般的照料呵护,也有朋友间的赤诚默契。叛乱之后,他跟我加入军团,任军团副将和亲卫队队长一职,战时协助我指挥军团、护我身侧,战后洗脸沐浴、文书杂务皆经他手。亚帕拉很欣赏他,他在亚帕拉面前也进退得当,两人处得不错。但当这个人换成迪尔时,情况完全变了。 亚帕拉下落不明后,我就患上了帝国贵族们常见的矫情毛病——睡得不好。一开始只是各种念头纷繁复杂难有睡意,后来慢慢变成即使很困却固执着不愿合眼,因为一旦睡着就是亚帕拉各种死状的噩梦。等到这个状态持续了半年多、军团积累的杂务被我处理得没得处理后,睡觉对我来说已是一件非常艰巨的任务了。 那次意外抱了迪尔之后,他成了解决这个问题的特效药。明明南地闷热潮湿,但我就是止不住留恋和他肢体相触、肌肤相贴的感觉。难熬的夜晚因为有他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而安定踏实下来,噩梦渐渐减少,直到某次战至脱力后,我拉着浑身脏污他一觉天亮。至此,我终于不再夜夜惊醒。索林不喜欢迪尔,却因这个原因而选择默然。如果这样也就罢了,可迪尔偏偏是个偏执的性子,索林退了一步,他便要主动招惹对方。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两人常私下斗殴,我训过一两回无果后就不管了。好在没多久,随着战事吃紧,他们不知怎的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迪尔留宿时,索林不当值。索林随侍时,迪尔会收敛他的奔放,规规矩矩得像个正常的骑队长。 这次以我几口鲜血为转折的争执,以索林的率先妥协而结束。他带着护卫们离开了,回到金戈交鸣的战场前线,以我的名义统领盘踞在南线的三大军团,继续和那些趁火打劫的异邦人作战。等到那年深秋,我在迪尔的搀扶下可以下床活动时,索林已取得了大大小小一连串的胜利。当然,他也败过几次,一个成熟的指挥官不光要学会胜利,更要懂得从失败中站起。他做得不错。我很欣慰。他每隔几天都会给我写信,信很简短,寥寥几笔谈谈军情,末尾是俗套不变的“祝您好梦”。我三五封才回一次,毕竟我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可同他分享,日日就是吃睡和痛苦的治疗。 那段时间我很颓废。长久坐卧让我曾引以为傲的精实肌rou消无影踪,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让我整日反胃呕吐,我本就属于很难长rou的的类型,瘦了一大圈后肋骨都出来了,有时看上去就像个骷髅架子。接受一个事实,和经历一个事实,是毫无干系的。命运夺去亚帕拉,我失去了我的光。但帝国需要我,我不能倒,所以我咬牙,行尸走rou也罢,沉溺屠戮也好,我尚可麻痹自己。可命运夺去我的双腿,却又残忍地留了我的性命时,我不知我还能如何。 我有时会躺在床上,睁着眼发一整天的呆。不吃不喝不睡,也不想说话。有时又浑浑噩噩昏睡好几天,连洗漱也懈怠。迪尔强硬塞喂我汤羹,我就勉强喝一两口,再多却没有力气。他每日都按祭司们给的法子,替我按摩日趋萎缩的双腿,企图让它们放缓衰败的速度。他跟我讲很多话,有时我听着,有时我没有。那么多日日夜夜,他慢慢消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