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水中月影

    24

    这场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临近结束，我已不堪重负。在酒精美食的侵蚀下，低级无趣的笑话和下流yin秽的表演引起众人阵阵大笑，再也没了以往矜持巧妙的伪装。在我几个月来离群索居的耐性几乎就要见底时，莱昂终于醉倒在了长桌上。

    我吩咐侍从服侍皇帝回去休息，又在他们的帮助下，唤来不知去了哪里的索林。缇娜早就不见了踪影，连同四处拼酒的迪尔。很有可能他们两到某处私下比斗去了，或许又找到了某种更好玩的乐子，比如赌博。无论哪一种，我都被遗忘脑后。这不是我能不能参与的问题，而是我愿不愿意的关系。

    索林从大殿各处寻回马夫、仆从和护卫，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将马车驾得飞起，吓得一边打盹的马夫连连惊呼，也让里面的我睡意全无。他说他很清醒，但当他扶我上车时，我敏锐的嗅觉闻到了一丝丝酒味。他酒量算不好，平日很是自觉，几乎滴酒不沾。今晚这种场合，他拒绝不了有心人的设计。

    是艾丽诺。她别有用心地灌醉了我不自知的护卫，言笑晏晏地潇洒离去，后果则由我这苦命的上司承担。

    提心吊胆了一路，终于安全回到了公爵府。索林面色如常地接我下车，然后服侍我洗漱更衣，整个过程双手平稳、脚步坚定，我逐渐放下心来，想着也许可以让厨房省了那碗醒酒汤。

    他帮我换上睡袍，动作一如既往的轻巧而快捷，随后将我送入蓬松的软被之中，吹灭屋内的主灯，就当我以为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之时，他反手扣上门闩，几个跨步，长腿一迈，翻身上了床。

    我心下一沉：“索林？”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整个人都横压在我的身上，虽然我的腿部没有知觉，但他迫人阴沉的气势像出鞘的寒刃，亘在我的颈前，“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如此近的距离，我又闻到了淡淡的酒味。该死的！谁能告诉我，他到底喝了多少！是一口还是半杯，仰或是一瓶？不要怪我对数量如此没有把握，因为我确定他是醉了。因为清醒理智的索林绝不会对我如此大吼大叫。可他身上的气味太轻太淡。

    “他们都知道了，对吧！”他凶狠地看着我，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将其压在我脑袋上方，“迪尔、拉尔夫、甚至包括缇娜，就连艾丽诺公爵都知道！就我一个没脑子的蠢蛋，到今晚为止，还在为你可能会娶妻而难受、畏缩却不敢向你确认！”

    好了，我就知道，艾丽诺没有改掉她那小心眼的坏毛病。这种事情，从流言开始就是一种逐渐接受的过程。我以为这么几天过去，索林大概率应该已经明白过来了，却没想到他真的单纯到没和任何人当面交谈确认过细节。我是在名门望族里寻找未出阁的少女，但我的候选名单从来都不是备受宠爱的那个。她们来当公爵夫人，明显是不够分量的。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嘶吼着，总是平静温和的蓝眼睛仿佛涌起了一场大风暴，我在里面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有一只动物被逼到绝境的求生本能，“这既然是我的事情，我该有资格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