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重逢4
,她下意识伸出手抵住了那件冰冷的华达呢大衣。顺势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支撑点。额头的热度穿透了肩膀上的布料,浓烈的石炭酸味几乎要让窒息。吸饱了水的衣服让他的身体显得很重。 “你是溺死鬼吗,怎么这么重。”抬起小臂想把他格开。 “别推我,……我跟一帮疯子一起坐了十六个小时的运煤船……”想起船舱底的味道,发出了一声干呕。 “别吐我身上!”一把推开他。 &没想把他推倒的,她只是想让自己站住。但是刚才那一推的爆发力有点大,体力不支,脑子也因为发烧而晕眩,他直接向后倒去,撞到了身后的铁架床,像个麻袋一样顺着床柱滑下去。 &在庆幸今晚克拉拉不在。不然此刻她应该就睡在那张铁架床上,她肯定要被吵醒。靠着床尾坐在地板上,也回头去看那个床铺。 “克拉拉不在?她去哪了?”觉得有点幸运。他克制住喜悦的心情询问。 “你别管,去把大衣脱在正门口,不要弄湿我的地毯。”看着地毯上留下的一道泥水痕迹。 &乖乖听话,他左手撑着铁架床挣扎着站起来,朝门那边,边走边用左手费力地解那排被泡胀了的牛角扣,并试图把湿透的肩膀从大衣里挣脱出来。他的视线因为眩晕而模糊,由于右手有伤,他脱袖子的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歪歪斜斜。 &坐回餐桌边继续翻译她的货单。 &成功脱掉了那件华达呢战壕风衣,挂在门口的铁勾上。里面那层粗花呢夹克也湿了。他继续笨拙地解扣子。右手的伤让他不太敢用力,于是他甩动右臂想把袖子甩掉。就在右手的袖子即将脱掉的时候,湿透的袖口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爱尔兰的泥水和煤烟味,狠狠扫过了的墨水瓶。 “哐啷—” 玻璃瓶在木桌上翻滚的声音,在死寂的出租屋里刺耳得惊人。墨水瞬间在货单上炸开。尴尬地停住动作离开了桌子。 &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她保持着那个可笑的,伸手去挡墨水瓶的姿势,盯着那团扩散的黑色,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轻盈的笑。她满脑子都是明天这个货单要交付。她没有去看愧疚的表情,而是像梦游一样,机械地抓起厚厚的吸墨纸,死死按在那团洇开的蓝黑色污渍上。墨水像贪婪的毒蛇,顺着吸墨纸的纤维爬上她的指缝。 “哈哈。” 当她揭开吸墨纸,确认那串关键的进口关税数字已经彻底化成一团模糊的暗影后,她又笑了一声。她把那张报废的、湿漉漉的黑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没有看桌子,而是盯着还在往下滴水的袖口。 只要他还在冒水,她的桌子、她的地毯、她的生活就没法收场。 这个大麻烦必须要赶紧剥干净。 她走过去推开他那双僵硬的手,指尖带着干掉的墨水渍,开始解他的扣子。 扣子一颗颗被解开。原本觉得愧疚与自卑。他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搞不定这文明世界的书桌。但是他逐渐无法忍受这死一样的沉默。“……你解扣子的动作利索得像个杀猪匠……看来这几年你没少在脑子里肢解我。” &没有接梗。她给脱光了上半身,她意识到这几个月可能去了爱尔兰的最前线。但是那些货单明天一早要交付,压力真的很大。她努力忽略掉因为看到瘦了很多的身体,锁骨下方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火药点,和右胸侧那道横跨了三根肋骨的、扭曲的浅粉色长疤而产生的情绪,继续机械地尝试去解他膝盖以下湿透的马裤和绑腿。 下半身她稍微尝试了一下就放弃了。她指着炉子边的地毯说“坐过去,自己脱。”转身又坐回书桌前,抽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