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洗髓冷香

    「那日在大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件云锦、盯着你的放肆，唯独我，我一直在看你的眼睛。」

    沈安冉眼神悠远了一瞬，「那种眼神，我儿时见过，那是看着一束随时会熄灭的火，想伸手去护，却又怕被灼伤的眼神，你把他关在殿外，不让他进殿、不让他随行，不过是因为你知道，这g0ng里的墙有耳，而你对他的那份偏Ai，就是他脖子上的断头台……」

    正当沈安冉还要继续说下去，苏容玥说道，「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微颤，却像是一道冰冷的铡刀，生生截断了沈安冉那些透彻的剖析。

    沈安冉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唇齿间，她看着苏容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欢，什麽又是偏Ai。」苏容玥缓缓抬起头，那双向来孤傲的凤眼中，此刻竟溢出了一种近乎迷茫的空洞，「我只知道，这g0ng里所有的人都在教我规矩，父王教我如何身为公主可以是放纵，母后教我如何身为嫡出去守住尊严，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当我想留住一个人的时候，该用什麽样的眼神。」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摩挲帕子时的冷意。

    「我把他关在殿外，是因为我害怕。」苏容玥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落在这空旷的东g0ng内殿里，却b方才苏容琬拍落木匣的声响还要沉重，「我怕母后的训诫是真的，我怕他真的会因为我的这点无知而Si，但我不明白这是不是你口中的偏Ai，我只知道若是这昭华殿没了他的影子，那这座王g0ng，便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沈安冉看着眼前的少nV，她原本以为苏容玥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仗着圣宠玩火的疯子，却没想到，这姑娘在情Ai一事上，竟荒芜得如同一张白纸。

    她曾对於苏容妍和那名叫余一的事感到不解，那时她只觉得四meimei疯了，竟然为了一个卑微的侍卫去顶撞元妃，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人生折损在那样一场无望的追逐里。

    在那时的苏容玥眼里，苏容妍的执着是一种愚蠢，可直到今日，沈安冉将那层窗户纸血淋淋地撕开，她才惊觉自己似乎也走在了一条与苏容妍极其相似，却b她更为隐晦、更为凶险的路。

    所以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区别自己与苏容妍的不同。

    苏容妍是飞蛾扑火，要的是那份灼热的相守，而她苏容玥，是要将这份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偏Ai，生生冻Si在寒冰之下，化作一柄能为她开疆拓土的利刃，她可以不求那人的心，甚至可以不需要他的回应，只要他在，只要那抹影子还能守在昭华殿的月光里，她便能继续在这吃人的王g0ng里，做回那个无坚不摧的昭曜公主。

    「储妃，这叫喜欢吗？」她看着苏容玥，看着这位在外人眼中不可一世、在大典上威风八面的昭曜公主，此刻眼底竟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求索。

    沈安冉走上前，她没有用那种压迫式的靠近，而是像个从前宸华长公主还在世时那样，轻轻替苏容玥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鬓，「喜欢是渴望相拥。」

    「是想在那个人面前放下所有的戒备，想在那双眼里寻到一处安身之所。」沈安冉收回手，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扣上的木匣上，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理智。

    「你是否喜欢，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我想说的是，若你想用层冰，把你和他在这吃人的g0ng廷里隔绝出来，自成一方天地，你手心注定是冷的，这滋味并不好受。」

    沈安冉的话像是一面清澈得过分的镜子，映出了苏容玥一直不敢直视的荒原。

    或许在这一刻，苏容玥终於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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