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的时候003

没几秒，他自卑了起来。没得选？当下找不着答案，便得开始准备替自己辩驳再辩驳。

    乾了一杯，啤酒沫子摇摇晃晃地自杯缘滑落，留了一道弯曲分岔的水痕，像极了玻璃窗上的一道道，望着望着，笑着的嘴又麻又酸，还疼着，在心里头。

    为什麽抢劫？醉了的脑袋里只有妻子病恹恹的脸孔，一定还有别的、使他辩驳不了的……

    「没人会可怜谁，尤其我们这些穷人，自己的问题得自己解决，也别想会伤害谁，怎麽样都得先顾自己好！」

    大哥红亮亮的车尾灯逐渐溃散溶解於雨中，望了再望也望不见，余朋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绕在他耳边。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总是坏g当，反正没害过人命，那些钱也不可能要谁拿一辈子做工去赔，不会害人的，反而你是救人命的，所以不要想太多！」

    朋友话多了，他没回，只是在想朋友也是醉了？也是烦着？才这麽浮动……浮动，眼前的景像、心中的感觉，全浮动着。

    朋友点了菸，也递给他一支，帮他点了火。「车子偷来了，还是停在老地方，黑sE的，跟我的厂牌一样，待会儿回屋子里再给你车号和钥匙，明天你出发，我就去说好的那地方等你。」

    话是越说越小声，总是坏g当……罪恶感就是这麽来的吧，为什麽，救人命的理由没能让心情好过些？

    「这次我亲自送你去嘉义，我跟堂哥借了他的计程车，刚好他受伤，几天不能开工，我说带大陆同事去玩玩，付他租金，他就借了。我接应你b较安全，不然像上次那样……」

    朋友没说下去，嘴唇发了抖，他不觉得自己会跟着颤抖起来，不过他明白自己是害怕的。

    那是去年四月的行动，漏了不少馅儿，抢完钱一路的踪迹让警方追在後头，所幸他们最终逮错了人。提心吊胆过几天，妻子手术顺利，生命安稳下来，他才不那麽害怕。

    「我就说，一定要熟！第二次做得最漂亮，为什麽？就是那次工地的工作做得久，在那地区待了半年，附近当然熟罗！才能溜得顺利嘛！还有，像我，次次偷车都选同一个地方，每天上下工鄀得经过，我就是熟，才知道那里没监视器！警察知道又怎麽样，也抓不到我哪！」

    得意了，朋友的身T摇摇晃晃的，他帮着扶，却被一把推开。

    「我没醉啦……」身T摇着晃着还是靠向他了。

    他笑笑，揽着朋友，眼中满满的雨，想起了妻子。

    「晚点儿我坐夜车去嘉义……」

    「不好吧，别去啦

    ，都计画好了……」

    「明天中午就回来，下午才动手……」

    「不要啦，见了嫂子会影响你的心情……」

    一定会的，他明白，但，她已来到了心里，直冲冲地，如同这一场雨，没让点滴沾染，却否认不了受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