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不当回事,因为他本就不把他当回事。这是他们彼此最后的心照不宣。 许随拍了拍陈厌侧脸的血与灰,轻声道:“脏不脏啊。” 像嗔怪泥巴里打完滚回来的贪玩小狗。 陈厌喉结滚了滚,闭着眼,神情哀戚。 许随掏出陈厌衣兜里的手机,递到陈厌面前:“解锁。” 陈厌沉默地照做,许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翻找相册里的照片。 他看到222口中的裸照。拍得确实色情,跟专业网黄似的。但照片里只有陈厌赤裸着,被凌虐着,项圈,痕迹,迷离的眼。 以及他的手,侧颈,脚,和微微的脸。入镜很少,但认识他的人一定认得出。 只是这个视角,反倒是像他自己拍的。 许随将照片都一股脑删了干净,又一个一个地把陈厌的社交软件账号注销掉。事情办完,他站起身,将手机重新丢回陈厌身上,问222反派值够了没,222说还差一点。许随说搞蛇,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不走很尴尬。222说不管,让他再加把劲。 许随想了想,便通知陈厌:“我要出国了。” 他以为陈厌会吃惊,或者会像以前一样求他不要离开,但一直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陈厌只是有些虚弱地笑了笑,说:“我知道。” 许随:“你知道?” 陈厌咳了一阵,唇角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仰视着许随,锋利的下颌,恣意飞扬的发尾,一如初见。 他说:“你不会跟我上同一所大学的,我从来都知道。” 许随扬了扬眉。 “你想丢下我就丢下我,也不愿让我自己一个人好过,我也知道。”陈厌慢慢地说。 “其实你不该对着贩卖机踢那一脚。”额角的血淌进眼里,他眨了眨眼,抬手抹去,继续说,“不该帮我,不该给我衣服,不该对我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不该摸我,抱我。”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依旧清朗,语调依旧绵软,一如往日同许随撒娇。只是眼底阴翳,下了一场山雨。 陈厌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像逗一只流浪狗一样逗我。” 他算什么呢。 母亲的错误,父亲的污点,阴毒湿冷却奢求温暖的蛇。 他是只臭水沟里的杂毛野狗。 生活他不去想。为什么小孩要冲他丢石子,为什么路过的人都不愿意摸摸他,这些他原本想,后来也不想了。怎么熬过冬天,怎么能抢到食物填饱肚子,怎么能躲过任何无端的殴打已经费劲了他全部的心思。 但上天怜惜,叫他遇到一个人,他借一场雨将自己洗了干净,便从此生出些贪婪得可笑的念头。他想跟他回家,做他的小狗。 可他最卑微的卑微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不能让他带自己回家的话,就努力让他记得自己吧。 车声,开门声,纷乱的脚步声。许家的保镖赶到了,看也没看地上的陈厌,恭敬又冰冷地请许随回去。 许随最后看了陈厌一眼,那是日出后地上一滩即将化掉的脏污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