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者7~12
再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那样可怕的脸色透过朦胧的视线映入眼帘,竟使得少年心中不知怎么浮现出一个与当前谈话毫不相干的念头。 “也许吧,我不清楚。”他说,“那并不是实物,只是一种……生物波动,类似辐射一类的东西,它们不喜欢我,厌恶着我身上的某种东西,于是单方面断开了链接。那之后我就感觉有点不舒服,身体发热,头痛,但没有大碍。直到刚才,这些症状开始加剧。” 索科洛夫在黑暗里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下文。 也许是因为大脑尚未得到充分休息、转动得太过迟钝,男人困惑地思索了片刻,才从少年强作镇定无谓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有些迟疑地接着说下去:“是……的?这只是一次意外,是我考虑得不够深入,抱歉。” “没什么。” 安东紧绷的语气顿时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上次体检的时候,西文博士说我的情况已经大致稳定下来了,基因组排列渐趋有序,大概率不会再产生异变。” 果然是因为这个。 索科洛夫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被冷汗打湿的额头:“安东,你们所有人都会程度不同地遭受‘基因病’的困扰,这是进化的代价,无法避免,你不用太过在意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 安东也没有再开口,静谧的夜色里只隐约能听见尤利安小猪一样无知幸福的鼾声。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的时候,被中途打断的睡意也跟着围簇上来,男人不自觉地合上眼睛,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时,他忽然又听见了一道极其低微的声音,像一阵清风似的从耳边掠过: “……不管发生什么事,您都不会放弃我,对吗?” “嗯,不会……”索科洛夫其实并没有很好地理解这句问话的真实含义,全靠舌头与声带的本能震动在做出回答,他太累了。 “也会永远记得我吗?”安东并没有妥协,仍然在依依不饶地追问。 男人被sao扰得有些烦了,一抬胳膊,将少年还在发育期的纤瘦身体揽进怀中。 对方那片丰满柔软的胸脯紧贴着少年还发着烫的脸颊,这让他不由联想到母亲温暖的胸怀,那个他从未体会过的形象。他一下子哑了声。 “安东,”他听见教官略显疲惫困倦的声音说,“你们就像是我的孩子,我认得你们每一个人,我会记得你们每一个人,永远都会记得你们的付出……与牺牲。” 安东缓缓眨了眨眼。莫名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来回翻腾,他想不明白,头又开始痛了,眼眶里泛起酸涩。 尤利安那个蠢货。 他在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又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在每次听对方喋喋不休抱怨不停的时候都会冒出来的念头。 前辈们受到的那些优待,那些让每一个新人都眼红得心痒难耐的好处,都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更年长、经验更丰富,理所当然地会被更早地“消耗”,而对于世界还懵懵懂懂、满怀热情的新人们则会是下一批的填补,他们迟早也会接受这项带着怜悯色彩的补偿。 安东思考过很多事,那些不被允许思考的事,那些在集中教育期间一旦提及就会遭受严厉体罚与十数天禁闭的事。他已经学会闭口不谈,隐藏一切有可能成为“危险”的想法。 可是今天,他得到了最信赖、最依恋的那个人的隐晦许可。 种种纷繁复杂的念头就像是第一场春雨过后的野草那样疯狂生长蔓延,将他的内心都填塞得充盈而满足,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翻涌。 在这种短暂而麻木,日复一日的服从与任务之中,消耗可消耗的一切作为祖国这轮巨型航船驰骋于世界之海的燃料,这样廉价的、毫无意义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