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6
样,自然而然地从常青肚子里掉出来,又在人世间一天天长大,度过悠长美好的一生…… 在这样幸福而漫无边际的幻想中,我时而忐忑,时而微笑,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在接下来的五个月中,每当我跟常青说起我们的孩子的时候,他总会惴惴地提醒我,他这一胎很可能是个女婴。我起初有些不以为意,是男是女总得生出来才知道,可是他一直愁眉苦脸,惹得我也情绪低落了不少。 我是想要儿子的,我娘生前就常说我顾家没有多子多孙的福气,连着三代都只一根独苗苗,要是我也注定命中只有一子,常青这胎生不出儿子,我家可就要绝后了。 我是日也愁,夜也愁,越是临近常青生产,我就越是紧张,早早就去镇上甚至省城里请了好几位声名远扬的稳婆在家中奉养。就这么忐忑不安地过了小半年,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夜晚,我的孩子出生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已经上炕准备睡觉了,常青那时的肚子已经明显地高高鼓胀了起来,躺着的时候像是一座小小的丘峰,我怕我睡熟了不小心翻身碰到他的肚子,那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闭着两只眼。那天我刚熄了煤油灯,就听见常青在黑漆漆的床上痛苦地哼了一声,我拿手往他下面一摸,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水,我知道这是他羊水破了。 我慌慌张张地跑去稳婆住着的厢房叫人,几个稳婆很快就赶来了。她们准备了热水、剪刀跟干净的白布,又叫女佣去给常青熬参汤米粥。透着血色的热水一盆接一盆地从产房里端出来,常青的痛哼惨呼也跟着往我耳朵里钻,稳婆们不叫我进产房,我不敢违逆这些掌握着常青跟我孩儿生死的老女人,只能六神无主地围在外边团团转。 稳婆说常青这胎怀得很好,胎位正,他身体又健壮,能吃得下东西,好生,叫我不用着急。我也不想着急,可我管不住我自己,我又急又怕,膝盖都有点发软,眼前乍黑乍白,耳边也嗡嗡响个不停,像是有人往我耳朵里扔了一挂噼里啪啦直响的鞭炮,炸得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腿软得站不住,只好蹲在院里的地砖上,直勾勾往产房里看。不知过了多久,我腿都蹲麻了,突然听见从产房里传来一声尖利而嘹亮的啼哭,我一下子站起来,没头没脑地要往产房里冲。几个稳婆正忙着给孩子剪脐带,见我进来也顾不上拦,脸上带着点惋惜,但仍灿烂地笑着说:“恭喜恭喜,是位千金。” 我有点失望,但这点些微的情绪很快就被另一种担忧取代了。我接过稳婆递过来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胡乱瞅了两眼,连模样都没看清,就忍不住探着脖子去看常青。 我好久没听见常青吭声了,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急得不行,连声喊着常青的名字,常青却一直闭着眼,嘴唇跟脸色苍白得没一点血色,头发被汗水泡得黏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老感觉他鼻子里没往外出气儿。我眼里发烫,手哆嗦得都不像自己的了,颤巍巍地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我提着的那口气猛地一松,整个人都软了,差点没把我女儿甩手扔出去。其中一个稳婆赶紧把女儿从我怀里接过来,见怪不怪地嗔道:“少奶奶没事,就是累昏了,歇两天就能好。” 听她这么说,我才终于彻底放了心,我边擦着泪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再说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