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是因为这份早已成了本能的观察之故。 所以扮作小厮跟在温律行身边的一个多月间,白堑予可以说是收获良多。 於公而言,陪同温律行在六名一等护卫的随扈下於旗下各处产业往还巡视,让他直接观摩、见识了护卫工作的进行,充分将以往只是纸上谈兵的知识化为了实际;於私而言,他如愿接触到了温律行,也如愿得以就近观察、了解对方,让白堑予即便仍不时因男人的刻意刁难而心底冒火,却仍在朝夕相处之间,渐渐发觉了男人身上一些极为矛盾的地方。 最开始,他以为温律行是厌恶他的。 白堑予虽自认无辜,但翻看温律行的情报,对照起自己的出身,这样的偏见倒也不是那样难以理解的事儿……只是随着彼此相处日久,尽管对方仍不时着意针锋相对、以某些刻薄言词相激,他却渐渐发觉:温律行对他的排斥与厌恶,大多是浮於表面的作态,而非真正发自内心的态度。 这样的判断绝非他自作多情,只因一个人若真心厌恶、排拒某个特定对象,又怎会容得其人近身,甚至将自个儿无甚防备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 可方才──实际上也不光是方才──他拿热毛巾替温律行敷眼,并以指替对方按摩纾压时,男人除了最後有一瞬间的紧绷之外,其余时候的表现都是完全放松的。 更别提他这个名义上的小厮已经随温律行进了盛和记无数分号的帐房,到了连当地管事都要对他高看一二的地步了。 当然,作为一个守信重诺、自忖极有C守的护卫,白堑予在陪温律行巡查看帐时一向目不斜视,也从不曾动过藉职务之便窥探盛和记秘密的念头。可他心思正不正是一回事、雇主信不信任他又是一回事;而温律行这样由着他跟随陪伴的举动,无论是出於刁难又或其他,都无法掩盖其下信任的本质。 温律行……竟是信任他的! 初初意识到这一点时,白堑予的震惊无疑是难以言说的;内心的纠结与错愕,亦同。但将彼此从初见以来的种种「交锋」掰开来r0u碎了细细检视分辨之後,这看似无稽的想法,却只有越发得了确证。 他对温律行的观感本就复杂,至少肯定不是单纯的厌恶或反感,如今知晓对方竟是信任自己的,那些个「恶行恶状」背後指不定还有甚麽理由在,原就只有三五分的恶感自然便又减少了许多。 白堑予是一个心很宽的人,自小的生长环境也让他早早学会了T谅与包容,所以尽管不时仍会给温律行的言谈举止气着,他却很少将这些真正放入心底,而是边缓解着自己的情绪边思量起对方有此反应的原因。 温律行是个很深的人。 他看似八面玲珑,像是和谁都能攀谈相交,其实却是以此将人拒之於外,谁也触碰不到他的真心。 他眼角含情,眸底却冰凉一片;但要说冷心冷情,却又偶有那麽几分愤世嫉俗,和藏得极深的自嘲……诸般种种,无不让这个江南第一富商给人的感觉越发矛盾难测;也让始终默默观察着对方的白堑予越是了解此人,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了温律行这样矛盾的X格? 又是什麽原因,让这个男人明明年纪轻轻便出sE至斯,却没有半点青年才俊所当有的意气风发? 回想起当初从冷月堂处取得的一条条情报,看着前方正专注地拨弄算盘核查帐目,神情间却带着一丝掩不去的疲惫的男人,白堑予眼帘微垂,纵然心头千般疑惑仍旧,可此刻更为鲜明的情绪,却是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