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意识到这一点,温律行虽仍有头有尾地三两句话赶跑了那刘姓粮商,可当少年近前行礼致谢时,本就是酒劲上头才会多管闲事的他却是一时有些恼羞地迁怒了对方,不仅没按着应有的礼节顺势同少年结交攀谈,反倒还出言讽刺,用近乎尖锐的态度生生浇熄了对方眸中本闪烁着的慑人光彩。 直到今日,他都还能清晰回想起听到自己的冷嘲热讽时、少年那由错愕不解到伤心愤怒的神情变化。 那是个被JiNg心呵护照料大的孩子,所以并不需要、也不懂得该如何隐藏情绪。少年的心思是直白的、单纯的,就连震惊愤怒的时候,整个人都仍透着一GU生意盎然的灵动……而这种不染俗世wUhuI的乾净和纯真,正好是他最向往、却也最为鄙弃厌恶的。 所以,才会一反平时在商场上应对进退的八面玲珑,对少年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对於那夜的失态,温律行虽谈不上如何懊恼──以他江南第一富商的身分,那麽几分拿话噎人的底气和本钱还是有的──但要说全不介怀,却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世上总有那麽些让人一见便难以忘怀的人、事或物;而於温律行而言,白堑予其人和当夜的偶遇,无疑便归属在这个范畴当中。 本来这样的难以忘怀,终究会有随时间淡去的一日;可江霁红的自作主张,却将温律行因公务繁忙而给埋入记忆深处的画面重新g了起,让他即便清楚这样一个护卫任务绝对用不上白四庄主这把牛刀,心下却仍不可免地有了那麽几分难以言明的交杂。 ──然後,在步入偏厅、瞧见了那个不久前才鲜明地浮现於脑海中的身影之时,化作了面上一瞬间无从掩饰的错愕。 偏厅里,白堑予与江霁红相对坐於上首,下首处则有六名身着擎云山庄高等弟子服饰的武者分两侧列席而坐,神sE端正凝肃,瞧来颇有几分气派。 不同於当日擎云山庄初见时一身短褐长K的简便,今日少年身着一袭织有唐草暗纹的秋香sE深衣,外罩一件象牙sE的半臂,sE彩明亮却不会过於鲜YAn,更衬得他肤白如雪、JiNg气神十足,从头到脚无不散发出蓬B0的朝气,让人单单瞧着便先生出三分好感来。他原正与前来接待的江霁红言笑晏晏地说着些什麽,却在见着温律行後当即长身而起、客客气气地朝这位暂时的雇主含笑施了一礼: 「温老板,又见面了。」 「原来是白四庄主。今日得蒙造访,着实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见少年表现得像是全然忘记了此前的不愉般、神情间瞧不出一丝勉强或虚伪,温律行心下讶异更甚,面上却已收束了情绪,配合着对方公事公办的口吻客套地回了礼,同时对着那几名紧跟着少年起身为礼的武师招呼道: 「诸位都请入座吧,不需如此客气。」 说着,他也不上首座,而是在江霁红的避让下坐到了少年的对侧;一双含情的凤眸顺势凝向少年似乎带着几分跃跃yu试的明眸,而因眸底并未刻意掩饰的打量与兴味更添了几分不经意的g惑。 温律行本以为像白堑予这样如掌珠般被养育大的孩子必然不晓得什麽叫审度时势、什麽叫委曲求全,但少年此时此刻的表现,却彻底推翻了他原有的猜测。 江南首富毕竟是极为通透敏锐之人,既察觉了白堑予的不简单之处,哪还会不明白对方之所以会出现在此的理由?想来还是那日交锋带来的因缘,让吃了个闷亏的「小娘子」上门寻衅来了──少年眸底的跃跃yu试,可不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麽! 可就算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在白堑予真有所行动之前,这些终归也只是他单方面的推测而已。如今双方明面上可没到图穷匕见的地步,连撕破脸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