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轩抱了他一起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又将明黄九龙烟罗帐垂了下来。苏清雪确是累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南轩心中喜乐无限,也渐渐睡着。 香炉里的辟寒香已燃尽了,殿内仍是温暖如春,四处静得一丝声响也无,只有帐子里偶尔传出燕子呢喃般的呓语。 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呜咽着吹过来,苏清雪从一个极遥远的梦境里醒过来,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冰冷疼痛。迷蒙地睁开眼来,望着破碎的窗纸中漏下的点点星光,渐渐想起了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他的嘴角绽开一个惨白的微笑,已是一口血咳了出来。 远处有门忽地被人推了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这死夜里尤其清晰地逼近了他。苏清雪只是倦倦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不想再理会任何事了。 ※※※ 天色微明。未央宫承明殿前列着两班等候上朝的文武朝臣,昨夜刚下了场大雪,冷风回旋,时时夹着些雪片,钻进人脖领里,凉飕飕地甚是难受。除了偶尔搓手牵动衣袖簌簌声响,却没有一人稍动一动。殿前的侍卫更是石头一般地立着。 天边曙光渐露,看得见重重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压在琉璃瓦檐头,竟似还有一场大雪。一道道长长的冰凌结在檐下,正一点点地融着,滴滴答答响得人心头烦躁。看看时辰,已是过了早朝了,却又不见内侍来通知今日罢朝。资历深些的老臣们倒还沉得住气,後面那些年轻官员却忍不住小声议论开来。原本鸦雀无声的宫庭登时便是一片嗡嗡之声。 一名年轻贼曹也忍不住向身边的年长同僚低声问道:「自从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一日误过早朝。陈大人可知,今早这是……?」 那陈大人正是陈昭儿之父西曹掾陈兰言,冷笑了一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耽误一日早朝有什麽稀奇,只怕今後是日日君王不早朝。刘大人是聪明人,细想便知。」 那刘姓贼曹听得明白,一时脸都气白了:「陈大人!陛下竟因贪恋男色耽误国事!这苏……」 陈兰言斜他一眼,冷冷地道:「云阳侯苏虹独子苏清雪,曾为太子伴读,当今天子近人。我劝你还是莫招惹他为妙。」 那刘姓贼曹梗着脖子还想说什麽时,却听得朝鼓沉沉地响了起来。众臣急忙归班站好,垂手低头,敛气凝息。承明殿门已是「轰」地一声洞开。 南轩坐在御座上,冷眼看着众臣鱼贯而入,山呼叩拜。眼光掠过空着的太尉位置时,一抹刀锋样的狠劲一闪而逝。 行罢朝礼,那太仆卿早得了南轩吩咐,忙出班奏道:「陛下,前几日陛下命微臣着人接回云阳侯公子,已於昨日办妥。」南轩点点头,道:「宣。」 群臣一时皆尽动容。太仆卿本是专司天子车马之职,却被派去接一个外臣。不知那云阳侯公子是何等人物,竟能邀得如此恩宠。听得内侍一声声地传唤「宣云阳侯公子苏清雪」,一双双的眼睛不由得都盯向了殿门。就连那刘姓贼曹,虽是心中不屑,却也止不住好奇。 不多时果然看见一名翩翩少年上了殿来。着了一身与众臣朝服同色的玄色深衣,宽袍广袖,衣袂飘然,越发衬得脸容白皙,清秀端丽。面上却自有一种泠然冷意,怎麽看都不像是那等以色事君、媚上惑主之人。他年纪极轻,尚未加冠,满头墨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 苏清雪在丹墀之下跪倒,清清亮亮地道:「小民苏清雪拜见吾皇万岁。」言罢叩了个头。 南轩见这昨晚还同自己不分尊卑地说说笑笑的人儿现今作出这麽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儿,心中好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笑意,脸上却淡淡的无甚表情,也是一本正经地道:「云阳侯苏虹力战殉国,虽败不辱,朕心深为感叹。云阳侯一职世袭罔替,本该由爱卿继任,只是爱卿未及弱冠,须待行冠礼之後再行加封。特赐领云阳侯俸,随朝学政。盼爱卿公忠为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