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室内无风,灯影幢幢。谢百同听城上正打着三更的梆子,还未打完,忽然一下子寂落下去。他心里不由得一惊,看一眼铜水漏,略算了算时辰,谢慎已离去三刻了,不知为何还未回来。正疑惑间,忽听得外头细声微作,又似乎有淡淡的血腥之气飘了过来。谢百同心下一凛,右手握住了剑柄,悄悄潜行到门角处,侧耳听着房外动静。 他料定来人当是适才在城外叫门之人,前来此处必是为了对付自己,谢慎此时只怕已遭了那人毒手。如今之计,臣服认输是决不会有好下场,只有擒住为首之人作挟持逃出京城,赶回军中去。到时如何向父亲解释实是老大的难题,但同眼下的景况相比,那总是细微小事。谢百同屏住了呼吸候着,鼻尖微微渗出汗来,握剑的手却仍是乾燥沉稳。 过不多时,果然有人走近中尉署正厅来。听那脚步声,却只有一人,谢百同微觉奇怪,便听那人轻轻推开了门,低声道:「白头,你在吗?」竟是苏清雪的声音。 谢百同心中不疑他,只道他偷偷来给自己报信,一时怕他被南轩派来之人误伤了,也不及细想,便低声应道:「我在这里。」从房门後转了出来,随手将房门掩了。 回身看苏清雪腰悬长剑,却穿着一身寻常兵士的衣装,襟边溅血点点;他脸上惨白得毫无血色,谢百同眼睛锐利,却看出那面色有一半是有意涂抹出的。谢百同忽然隐隐觉得不妥,道:「你怎会到这里来?」 苏清雪微微一笑,道:「我来给你送一封信。」将佩剑抽出半尺,从剑鞘中取出一份信笺来。那剑身上冷光灩灩,流动不定,显是锋锐无比,虽只抽出小半,满室中却已盈满了清冷之气。正是苏虹旧日的佩剑「清雪」。 谢百同心中愈觉惊疑,伸手接过了信,还未细看,忽有一名北军校尉带了随从进来,行礼道:「末将见过将军。不知谢大人现在何处,召末将有何吩咐?」 谢百同心下一惊,沉声道:「谢大人何曾召你过来?谁许你擅离职守的?」 那校尉急忙道:「末将冤枉!谢大人派人拿了银印召末将来此,末将怎敢不从命?」一边取出谢慎那青绶三彩、一百二十首的银印来,又回头向身後看了一眼,原来随他过来的那人竟不是他的随从。谢百同又惊又怒,知道此人是中了诡计,但即是此时赶回去,只怕也迟了。苏清雪只是微笑着立在一旁闲看。 两人说话之间,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名校尉,都是身後随了一人,说是谢大人派人持了信物召来中尉署的。谢百同适才便就有些怀疑,此时心中杀机陡起,握住了剑柄冷道:「苏清雪,你想要做什麽?」 苏清雪却不理他,转头看着几名校尉微笑道:「中垒校尉、屯骑校尉、越骑校尉、步兵校尉、长水校尉、射声校尉、胡骑校尉、虎贲校尉——一共八人,应该是齐了吧。」他话音刚落,八名兵士一起举剑,立时将那八名校尉杀死了。 谢百同料不到苏清雪竟如此狠辣,但他见机极快,右手佩剑划了半个圈子将余人逼退,左手疾抽了苏清雪的佩剑。正要将他制住时,忽觉喉头微凉,却是苏清雪持了一柄短剑指住了他。那八人上前卸了谢百同手中之剑,便要将他绑起。苏清雪挥了挥左手,淡淡笑道:「我有几句话要问问他,你们到未央宫覆命去吧。」那八人躬身答应,行礼去了。 苏清雪待他们掩上门离去,便撤了短剑,退开三步,似笑非笑的道:「你的信还没看,怎不看完它。」 谢百同不知他转着什麽心思,但此刻手上无剑,境况已不能更坏,便展信看了,是自己父亲要自己早日回营、万勿插手朝中争斗。他默然半晌,只道:「这信怎会落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