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天光
十年前,咸阳城。 韩非驻足立于窗前,夕阳西沉,似铁的晚霞染红了半边的天空,李斯站在书桌的一侧,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窗外一墙红杏开得正艳,红英灼灼,瀑布般自墙头倾泻而下。 李斯微眯起眼,沉声道:“大秦征韩之期已定,莫约明日一早,大将军王翦便会在朝堂上提出此事。” 韩非收回了视线,转头望向他,道:“师弟公务繁忙,此番专程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李斯目光一转,反问道:“师兄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韩非笑了笑,将目光投至了身前的书桌,那上面放了一把支离破碎的长剑,剑身通体漆黑,置于烛火下竟连一丝细微的反光都没有,像是要将周遭的光线统统吸噬进去。 他的指尖轻擦过破碎的剑身,白皙的手背与素黑的剑身两相映衬,极为惹眼,却又显出某种不可名状的协调来:“这把剑,你怎么看?” 李斯进门时便注意到了书桌上这柄古怪的断剑,这剑着实邪门,也不知什么缘由,只要看向一眼,就觉一阵头皮发麻,双目好似为锐物所刺那般生疼。一面又不由暗自思忖,之前造访时桌上可没有此剑,是今日专程拿给他看的? 斟酌片刻,道:“这剑,确是非比寻常。” 韩非却摇摇头,轻叹了口气。李斯注视了他片刻,朝韩非拱了拱手:“师兄若没有别的事,斯今日便言尽于此,还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韩非道:“可若我明日于朝堂上......并不那般识趣呢?” 李斯面色不变,淡淡道:“结果如何,师兄当比斯更清楚。” 韩非了然一笑:“师弟的这番好意非心领了,只是非既然冠了一个韩姓,便自当为故国鞠躬尽瘁。” 他的话音虽低,双眸却极亮,右手轻轻抵在剑柄上,下一刻,那早已分崩离析的长剑竟毫无预兆地微微颤动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非之心便如此剑,可使寸寸断,不能似水柔。” 轰然一声巨响,棺内大盛的强光倏尔消散了,悬于半空的长剑失去了符咒的加持,顷刻分崩离析,节节断刃化作了无数黯淡的碎末,落雪般纷纷堕下。 韩非的眼皮轻微地眨动了一下,眼神中依稀带了点恍惚,仿佛仍旧置身梦中,卫庄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垂眼看着他,便听韩非轻声道:“当年秦国伐韩之际,李斯曾前来规劝于我,然而......我那时非但一意孤行,还取出此剑聊以明志。” “这么说,李斯便是除你之外第一位亲眼见到此剑的人了?”卫庄沉声道,他心知韩非向李斯脱出逆鳞剑,与其说是以断剑明志,倒不如说是知自己即将赴死,又不愿宝剑就此蒙尘...... 逆鳞剑本该是传说中的存在,今日何以现身阴阳家中?而这其中,李斯又参与多少?今日朝中,阴阳一派如日中天,丞相李斯位极人臣,这一切是否又当年的那场暗中交易有关?他话中语气平平,弦外之音却叫人不由心生寒意。 韩非无声地望着那沉入棺底的片片碎剑,先前铁屑坠入虫液中漾起的层层涟漪此刻早已消失殆尽了,墨绿的稠液上一片平静,就像是什么事也未曾发生。原来昔日绝代神兵,最终却也难逃陨落的宿命吗? 金石之身尚且如此,更何况是rou体凡胎的人呢?他不愿细想。 “当年我之所以能持此剑,原因这剑中之灵。”韩非低声道。 “你同他结契了?”卫庄皱眉道。 “年少不知深浅,”韩非苦笑了一下,“剑灵甘愿为我所用,代价便是摄去了我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从此......同我神识相通。” 卫庄不悦道:“此剑数十年前便当气数将尽,能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