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城】生命
手是一名化工厂质检员,因妻子与他离婚,并且取得两名儿女的抚养权,躁郁症发,自制炸弹约妻子儿女在餐厅吃饭。 然而这血海深仇,无以为报,空余寂寥。 凶手的妻儿尚在医院修养,母父都已去世,无人认尸。 快下车的时候,他解安全带的动作很慢,他害怕了,太安静了,他情愿她在一路上崩溃,大哭大闹,她没有。 杜城先入为主,以己度人,抓着自己的夹克,怕这也是最后一面,他知道这残酷得近乎削rou剥骨,但他还是偏头对后座说:“嫂子,你要好好活,带着孩子好好长大。” 急诊室医生在车祸事故以外,优先安排安静患者,这些人不是生性稳重,是黑白无常压着不让说话,用全身的气力在悬着这条性命。 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警官,你姓杜吧,我年长你几岁,叫你小杜应该不算僭越。” “你不用担心我殉情,抑郁,我丈夫不是我生命里第一个被夺走的人,我为他们骄傲。” “我全家除了我,都是警察。” 1 即使面色萎黄,她的姿态依然有种舒朗意气,“我爸爸,jiejie都死在边境缉毒线上。” 杜城再不说话了,送她送上楼,只觉得心脏疼痛而guntang。 无边无际,无边无际,全是漆黑,直到不知名的远方突然亮起一个光点,撒豆又或是痦子在皮肤上凸起,一开始疏疏的几个星子往周围扩散,哗然炸成一片——那是来自贝克辛斯基的地狱图景,望不到头的石柱林上,每一只柱面都有四个畸形人在烤火……柱子往下,深渊望不见底。 硕大无朋的鸟折翼坠落,砸入幽黄火堆边缘,弹射往深渊去,烧起羽毛顷刻打响令枪,水银一样燃过后露出沥青皮肤,象征温度的橙红蛇线灌满静脉翕动肢体,每团脏污的结块都炸裂迸射,瞳仁流淌金色熔岩,在火星四溅里现出瞬膜,倒悬落入冥河,危机的脚踝还露在外面,受洗并非万事无虞啊,高天的咏唱如是说。 那是我喜爱的吗,那是我仇视的吗?要郑重下叩多少次才能求得安宁。 拯救生命吧,拯救我吧,在暗河里发出绝叫: 他人即地狱,家庭即战场…… 谎言,诱惑,愤怒……随着躯体沉入而突然的抽搐,只剩下恐惧……啊! 他叫起来,手往周围摸索,按到另一个胸膛,温暖皮rou的热度缓慢地由掌心往小臂上传,很完整的体块,没有焦黑,没有开膛破肚。 “沈翊……”他含混地呢喃着,翻身把紧靠的rou体搂入怀中,越来越紧。 1 “我在。” “沈翊。” “嗯。” “沈翊。” “在呢。” “你心跳很快,慢慢呼吸,不要急,”摸在后背的手掌软韧有力,“呼——吸——”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跟着抚弄,逐渐把节奏降于平稳,在窗外隐约透入的月光里睁眼。 “做噩梦吗?跟我讲讲。” 沈翊的声音清醒平静得仿佛不曾入睡,这种语调所表露的内核可说是冷硬的。 常年的艺术训练和六年公安生涯像两台铁砧,前者用天赋和不确定性捶打出峥嵘骨架,后者用鲜血回火,降低脆性。 共同点则都需要人颇具耐性。 他这两年几乎没见过沈翊失态,好刀练成,只见寒芒,铸造的敲迹叠痕都被磨去。 有灵气的人都疯了,只有麻木的人还活着,杜城看着他在月光下发蓝的轮廓,心想,这生活真是折磨对吧。 当他年轻气盛时,杜城在审讯室里只想揪着他的头发饱以老拳,结果他选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