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生之城

    如今,人们都称呼我为“桑杨沙,阿撒兹勒的仇敌”,或是名号“光辉,大能的炽天使长”、“拉哈伯的天界君王”。

    纵然天国还有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梅丹佐、乌列等一众骁勇善战、忠于我主的大天使长们;相较之下,我却是一位曾在人间生育了两百位天使的堕落天使。

    “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羊眷。”坐在耶和华右侧的座席上,耶稣向我说道:“正因你迷途知返,所以更显珍贵。”

    耶稣向来仁慈且和譪,我却明白耶和华为何命我为天使军团的将帅,只因他势必要加深我的痛楚,将我自灵魂的深处撕裂至两半。

    我眼下的敌人,便是我以前--甚至是现在的爱人。

    我忘不了他,却必须亲手斩去他剩余的四对翅膀以赎罪。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对我永世的惩罚与折磨。我与他相知的岁月,多过这世上的所有人,他却必须是我的寇仇。

    五百年前,我与阿撒兹勒比肩,穿越重重云层,自第七天俯冲,下降至伊甸园。

    阿撒兹勒那银辉色的眼眸与长发,下坠时划过钴蓝色的夜,宛如绚丽的彗星。他时常若有似无地瞥着我,他弯起嘴角的弧度微微,那笑轻若飞羽;或许是得益于耶和华的庇护与大能,早在第七重天时,我甚至未能感觉到那媚惑迷人的笑,竟能如此地搔刮我的心房。

    彼时,人类已失了乐园,往各地四散。

    飞行时,阿撒兹勒凑近我耳边,悄声一笑,“引诱那两个蠢人类偷吃禁果的那条蛇,就是我变成的。”当时我不以为意,只当他说笑,毕竟这么做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呢?是我不知道,阿撒兹勒从那时起,就已在表明心迹。

    堕落的心迹与决心。

    离开了一重天以后,我们俨然成了自由人,耶和华不能再随意听见我们的心声。

    我们在潺潺的底格里斯河已然干枯的河畔边席地而坐。土壤龟裂,遍地无苗,此处罪恶横生,青草已然枯萎,绿树的叶子与果子也掉落殆尽,象征着人类将不再受到父神的眷顾,便如绿树要枯萎,坏果子要落地。

    我太想了解他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趁着难得远离了我主父神的管束,我饶富兴趣地问阿撒兹勒:“为何你要让亚当和夏娃失去他们的乐园?”

    阿撒兹勒回答我:“那不是真正的乐园,或许身为家畜的他们会觉得是;可当他们不再是家畜以后,他们就不会觉得那是了。”随后,他亲昵地揽着我的肩膀,用玩世不恭、毫不庄重,更不圣洁的语调说道:“我是自请下凡来看守老人家的先知,以诺。这样我就能脱离老人家的管束。你呢?为什么会想下来?”

    “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他明知故问。

    在天国里,我们炽天使与智天使一起居住在七重天,那是距离耶和华的王座最近的处所,也是天国的至高处,能享受到最多耶和华的眷顾与荣光。天国的都城是由水晶、玻璃、黄金、钻石,与一切美好、梦幻事物所制成,举目所见,虽尽皆华美,却也寂寥。

    阿撒兹勒在父神面前向来谨小慎微,这还是自我被天父创造以来,他第一次对我这么亲密,光是他那没有体温的手猛然地揽住我,都引得我欣喜震颤。

    自从离开天国以后,我的内心便不断泛起涟漪,这实在是我不容许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然而却还是不可自遏地、贪恋地捏着他纤细而洁白的手,把玩着他如贝壳般流光溢彩的指甲,思索良久,终究是说:“天国很无聊,人间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