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不是她的小孩。” 梁远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她待你和亲生的没有两样,谢之靖,养育一个孩子的过程付出的努力也和亲生母亲没有什么区别。” “不是的,”谢之靖说,他神经质地又重复了一遍:“不是的。” “我不是她的小孩,但是我是谢刚的儿子。” 谢之靖露出一个笑来:“阿远,我竟然是谢刚的儿子。” 梁远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你什么意思?” “昨天我把他的腿打断了,想要把他的手也折断的时候,他吼着说我是他的种,现在为了个没关系的女人这么对亲爹,实在不孝。”谢之靖平静地、用叙述旁人故事的语调说:“我不想理他,拿着板凳要砸他的头的时候,他说我是他和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子,因为我妈不能怀孕,就抱回来跟她说是从亲戚家抱养的。” “谢刚说我妈人实在傻的可以,认认真真替他把儿子养到这么大。平日里再装乖也没用,骨子流的是他的血,所以就是一样烂,命里就是会害死别人。他说就是可怜了我妈,为了供我上学累出了一身病,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养的是小三的儿子。” 梁远胸膛巨震,情不自禁想要打断他:“谢之靖——”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有一滴温热的液体在他的手背上溅开了。 谢之靖微微低着头,梁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然而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落在他扶着谢之靖的手上。 “我是,”他断断续续地说,像是拼尽全力去维持语气的正常:“我是害死她的元凶之一。” “没有人真的是为了我……”谢之靖说,喉咙因为持续不断的流泪沙哑不堪:“是我骗过来的。她的爱是给她的小孩的,我是冒领的骗子,我什么都没有。” 那是梁远第一次见到谢之靖流泪,那些眼泪源源不断的从他黑色的眼睛中涌出来。然而他哭的一点声息都没有,像舔舐着自己伤口将自己躲藏起来的野兽幼崽,本能地想要安安静静地逃开所有可能的伤害。 梁远坐在那看着他哭,半响才道:“起码我之前是真的。” 谢之靖抬起通红的眼睛。 “就只是因为你是谢之靖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所以我才把你当我的朋友。”梁远看着他说,他顿了下,轻声补充道:“在你教唆人去捅程旭之前。” 谢之靖和他对视。 爬虫和蛇蚁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如同多年来他在这粘腻而冰凉的泥沼里的每一天。它们重复着他的卑微和不受期待,将想要从肮脏的淤泥中拔腿的他拉回去。“你就是属于这里的”,那些声音说。 太阳在很远的天上闪耀,带来唯一的、间歇性的温暖。离开时无声无息且没有预兆,全凭它的心情。 如果能将它拉下来,吞没在他出生开始就腐烂增值的这片泥沼里的话。 如果能将它弄脏的话。 “那么如果我改的话,你能和以前一样吗?”他听见自己问。 对面少年的眼中映出狼狈而懦弱的自己,他在那人的脸上看到了混合着悲伤的动摇。 “抱歉。”梁远说:“抱歉,谢之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