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陷落
不会恨你了,你也会像以前那样待我好的,是不是?」 埋名心神剧震,双唇翕张,竟是出不了声。 她宁可舍弃自己的记忆,也要留住他吗……? 「埋名……?」 小昭言怔怔地望进埋名眼里。他此刻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奇异,似哀凉又欣喜。他伸平一只手,掌心对着她。 「……你还有机会後悔,昭言。」 「不,我不後悔!」她坚决道。 消除记忆谈何容易,但忘却一两处小地方却非难事,只要她仍一心一意信他,便不虞她再次忆起。 脚下法阵陡现,缕缕金光从法阵中蠕动长出,钻进小昭言脑内。只得片刻,丝缕金光便自脑退出,缩回法阵之中,屋中又恢复原有的明暗。小昭言涣散的眼神慢慢恢复焦距,茫然盯着埋名半晌,记忆回流,忆起丧父之恸,眼泪似泉汩汩涌出,哭了一会儿才忍住泣声,说道:「埋名,以後我们就是最亲的人了。我会努力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生,一起Si,好不好?」 埋名伸手替她抹去脸上Sh漉,低语声中掺着复杂情绪:「昭言,二十年後,待你天真已失,便会後悔今日的诺言……」 这一夜,小昭言的被褥又出现在埋名房中。 埋名断断续续地作了几个片段串连的梦。正确来说那不是梦,是记忆的回溯,他的魂魄被天谴扭曲多年,已然不会作正常人那些或预知或幻想或暗示的梦了,梦境里呈现的,是他的记忆,或他的念想── 他身为自身那一世的血祭情景; 发现血缚有违天道时的惊愕无措; 连寻常鬼魂亦感受不到自己存在时令人绝望的空寂孤独; 为「第一世兄长」所杀; 众人像躲避妖魔鬼怪一样避着他; 某一世他以自弃心态弄了个不知能否助自己脱离洛家囚狱的仪式,最後弄Si了自己…… 借命重生以来的记忆尽皆不堪回首,无可回味,却难以忘却。 梦中氛围忽变,同一张有生气的笑脸出现在每一个洋溢暖意的画面── 不擅欺骗却说谎yu替他顶罪; 自作主张y是要同他一起用膳; 占据了他半边床舖又害得他夜起数次为她覆被; 买来给他的糕点压成黏糊一团; 还有她宁可不要记忆,也不愿恨他…… 短短数年来的点滴覆盖过长达两百年的丑恶憎恨,所有、所有的温暖柔软都来自於她── 一团温暖柔软紧贴身侧。 埋名幽幽睁开眼,侧头看向犹带泪痕、紧紧靠着他睡的小昭言。她今夜的睡相不似往常放松,像头受惊小动物般蜷着身子充满不安,被子已滑落至腿上。 「爹……埋名……」呓语如泣。 埋名目光转柔,轻轻抚了抚她颅发,未替她拉起睡被,而是掀开自己的与她同覆。 被中暖意更盛,直熨进他心里,暖得他唇角淡淡g起。 今夜,难得一场好眠。 家主之逝,洛家举庄挂起丧灯白幡,族人尽休业戴孝,没有矫情嚎哭,但闻低恸咽泣不绝於耳。灵堂前,披麻戴孝的小昭言哭得一脸涕泪不能止歇,庄里大人怜惜地抱她哄她,却难抚骤然的失怙之痛。相形之下,埋名的无动於衷着实令人侧目私语,一时间风言四起,他自冷眼待之,议论由人。 洛家现时虽属沉寂,但毕竟在西域立足了两百多年,余热犹在,不可一日无主。洛望平的骤逝令洛家内部忙乱了好一阵子,就在丧期过後、甫择出新任家主不久的某一夜,埋名在睡梦中被人摇醒,却见小昭言坐在床上,神sE清醒,敢情自熄灯後便睁眼至今? 「怎麽了?」他跟着坐起。 「埋名,我这两天在庄内听到了一些关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