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归人，而是过客

    老妇人止住了笑，头倚在拐杖上，又低声呜咽起来：“晏先生，我想我老伴了。他在奈何桥边一定等我等得不耐烦了，我要是晚去一会，他会不会就先走了？下辈子如果我们不能当青梅竹马，他会生气的……”

    晏清河并没有再说话。因为此时的老妇人只需要他的倾听，并不需要他的安慰。况且，她想要的安慰，他也给不了。

    风来了，花落了，老妇人的哭声渐小，余音消失在风里。晏清河知晓她平静下来了。于是他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见老妇人没有反应，便转过身要离开。

    老妇人问道：“晏先生要走了吗？”

    晏清河没有说话。因而老妇人知道他默认了，又问：“晏先生是离开这里，还是……离开世界？”

    “这个世界。”

    老妇人了然于心，轻声笑着说：“那晏先生走前见到的最后一人，只能是我了。”

    似乎又解开了一个心结，老妇人挺直身躯，蓦然道：“晏先生有喜欢过人吗？”

    晏清河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睫，目光看着零落尘泥的海棠花瓣，似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亦或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晏先生，倘若你在其他的世界遇到了很喜欢或者很爱你的人，请你给她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好吗？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你感到稍微快乐。”

    晏清河静默片刻，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倚靠在座椅上的老妇人。海棠花纷纷落下，粉色的白从他身前坠落，时间和空间从他身边穿涌而过，构成世界残缺的拼图。他就像是世界之外的一幅画，没有世界的颜色，却比世界的颜色还要美丽。

    “我不是归人，而是过客。”

    他只是这三千世界的过客。过客不会有心。

    “每一次见到晏先生，我都知道晏先生的眼里没有我，也没有其他人，更没有这个世界。这一点一直未变。”老妇人的声音很小，仿佛自言自语道，“有的时候，我会想晏先生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晏先生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在找人？可晏先生，你好像也没有这个意思。”

    “晏先生，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就是我这些年来一直想问你的问题。”

    老妇人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对方的言语。她毫不意外晏清河没有回答，拄着拐杖，转而叹息一声道：“晏先生，漫长的生命太过孤单，我希望你能幸福……至少在某个时刻，有人陪伴在你身边，让你不会一直孤独。”

    又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说话，老妇人讶异地扭过头，才见海棠花下那个人的身影已经不见。晏清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愿意再想，因为晏先生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她缓慢地阖上眼睛。

    她仿佛回到了初见晏清河的时候，晏清河站在红如艳霞的海棠树下，漫不经心地朝她看来。她没有再像过去一样红着脸，请求对方当自己的人体模特，而是晃晃手腕的绿镯子，无声地朝对方说了“再见”。

    清风徐过，她的身形渐渐破碎、消失，奔向了未知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等着她大半生等得不耐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