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许多次,夹了三行注解,全是精致的蝇头小字,直到无处下笔,仍爱不释手。 王二仍靠在他身上,一派慵懒。卫三合袖对他作了个揖,恭谨道:“足下知道愚弟蒙上苍之福,已中了个小秀才,父母都张罗好盘费,好歹明年上京,错过这次,马齿徒长,怕是日后没了机会,辱没至亲恩德。宴飨娱乐令愚昏聩,恕愚不克前往。” 王二知道全是借口,想都不想,便说:“你们家世代从儒,拮据点是自然,怕什么?还有我呢。” 卫三听了,有些恼怒,却静默不语,没有发作。 王二也不知卫三心事,便继续道:“你多留一年有何不可?就是去了没中,再回来也成,权当陪陪我这乡下人,下一年的盘缠我出也罢。” 卫三难得窝火,“你恁地如此任性?我也不是你的家丁,人生大事怎地交给你来安排?我何时上京,由你说得算?” 王二闻言,亦面有难色,“我当真不是这意思,而是怕你此行前去,铁定一飞冲天,我却注定在乡下作个默默无名的人,可怜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穿同条袴子,这十几年来的至情,就此殊途而辞,各自分程了。就算如此,你也说我自私吗?” 卫三被说得哑口无言。 王二握住他温热细嫩而白皙的素手,殷切道:“母亲说希望你能留在乡里,以后到我家布庄作二当家,权当陪陪我,难道不好么?我也不管事,你在我家里铁定比我还大呢。” 卫三冷冷地说:“你有家业可继承,这一生是稳当了,可我卫家世代从儒,拮踞得很,要说还剩点什么,也不过是作人的骨气尔尔,我不能违背家中期待,更不能一生受你扶助,作你一个人的小二,此事既已定了,你就别再膈应我。” 王二听了,大叹无奈,道:“我的意思你竟全作这些念想,好,也罢,你有你的路。你既不挂念我们旧日里的恩义,我也不好再拦阻你发达。” 卫三离开后,王二倍感寂寞,家业又有大哥cao持,令他更无顾忌,开始了江湖放浪的一生。偌大神州,他哪里都去,就是未曾去过卫三所在的京城。 游人尽说京城好,说那里真如〈两都赋〉所言,媲美长安、洛阳,说那里冠盖云集,美人如云,都门高耸,城阙参天,章台路上的达官贵人们,都乘坐香车宝马,不知怎地,王二却从没兴起上京一看的念头。 他的妻子跟着他一块儿流浪,哪里都去过,就是没去过京城,常劝他上京看看,他却说:“那些个破地方,有什么意思,鬼才去那儿。”很是恼火。林氏见不好再说,此事就这么算了。 王二在外游荡,虽不务正业,一切支用,只要到镖号报上姓名,自然衣食无忧,只不过苦了当初嫁他的林氏,本见他一表人才,对他有所指望,才依顺于他,见他既不汲汲于官场,也不纵横于商市,只知吃喝玩乐,观花斗狗,今日游燕赵,明日下吴楚,便对他十分寒心,却敢怒不敢言。 一日,王二与市场的狗屠赌了几局,平时厄运缠身的他,今日竟难得赢了一回,喜得一头肥滋滋的黑狗。 他欣喜地牵着黑狗回家,本想给林氏一个惊喜,让她吃好一点,难得补补身子,回来却见寄居的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他心里没有情绪,明知已婚女子不能出门抛头露面,却白白等了一夜才心死,知道林氏连张休书都没有讨,是真的走了。 他首件事便是翻找箱箧,看林氏带走了什么,盘点清楚,方知林氏着实心善,只带走陪嫁的荆钗罗裙,其余不是她的,一样都没动。桌上留书一封,王二已懒得看,丢入柴火中,熊熊燃烧殆尽。 当晚他没杀狗,只坐在屋前阶除,偕狗对酒饮月,心中既是惆怅,又是快活。他举杯邀月,道:“我知她看不起我,我也的确一事无成,除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