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这人嘴上说的是嘲讽，动作里全是加油。

    轮到他进安检时，紧张得跟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却莫名来回回圈刚才那一瞬间：“加油，我一直在这儿。”

    签证流程总算还算顺利，中途卡了个问题，还是工作人员看他眼神太真诚，给他耐心解释了好几遍。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攥着那张申请成功的通知，像拎了一袋刚抢到的半价草莓。

    一出门就看见陆霁还靠在那棵梧桐树下，姿态没什麽变化，手机滑了一圈又一圈。

    “Ga0定了！”沈予安冲过去，兴奋得脚步都带风，“签证官没有赶我走！没嫌我英语口音像菜市场吆喝！”

    陆霁抬眼看了他一下：“恭喜你正式获得跨国折腾资格。”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可以。你做得很好。”陆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值得表扬。”

    沈予安愣了一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谑，这人偶尔讲句正经夸奖，b刚才b心还要要命。

    拿完签证，本来应该各回各家。但高考生这会儿最怕一个人静下来——一静下来就开始思考人生，而人生一思考就想劈叉。

    於是陆霁提议：“去走走？”

    “去哪儿？”

    “朝yAn公园，不然呢？”

    “……”沈予安：“好家伙，你这是给高考生安排官方治癒路线。”

    傍晚的朝yAn公园微风正好，草坪上有人放风筝，有情侣在拍照，也有一群刚考完试的学生在那儿互相嚎：

    “老子再也不想写复读啊——！！！”

    “高考再见了——！！！”

    吼得整个公园都在回音。

    沈予安听得心cHa0澎湃：“我也想吼。”

    “那你吼啊。”

    “算了，”他默默咽回去，“我怕吼着吼着，把自己吼Si了。”

    溜达到游乐场的时候，霓虹灯刚亮，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充气城堡的味道。

    两个人先被同学安利去玩摩托过山车。排队的时候，沈予安嘴上特别y：

    “这东西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上上下下转一圈嘛。我备考夜里刷题才是真的心跳加速。”

    十分钟後，他被安全压杆压着往上送，嘴里已经开始不受控：“等等等等，不是吧这麽高——！！！”

    车厢冲下那一刻，他的嗓子立刻进入“破音模式”：

    “啊——我志愿还没填完呢！！！”

    旁边的陆霁，脸上表情倒是挺稳的，风把他刘海吹得一塌糊涂，手指却SiSi扣住扶手——关节都白了。

    下车时，沈予安腿软得像刚从军训场里跑完三千米：“谁再叫我玩这个，我当场跟谁绝交。”

    陆霁：“你刚才喊志愿那段挺有创意的。”

    “……”

    “要不我回头提醒阿姨，让她把你刚才的原话写在‘报志愿注意事项’第一页。”

    然後就是旋转木马。摩托过山车人太多，旋转木马冷清了一点，毕竟一群刚从题海杀出来的十八岁少年，总觉得自己该配一点“人生刺激”。

    结果坐上去之後，木马一晃一晃，背景放着老掉牙的音乐——气氛异常平静。

    沈予安双手抓着木马杆，忽然慢慢地笑了：“突然感觉，还挺好的。”

    “什麽？”

    “就……高考出分了，签证办完了，现在在旋转木马上晃悠。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我能这麽过日子。”

    “你以前梦见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