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惊蛰
大户在村里的民主选举上,分给每户八百元的现金后被村民一致“推选”为村长,他三十岁的儿子陈长贵随之也就成了金矿的“合法”承包人。为了能把金砂运出去,全村劳力一起修通了这条在秦路北家南面穿过的马路。从此,这条马路日日烟尘滚滚,随着一车车的金砂运了出去,陈村长家的宅子也越修越大,院墙也越围越高,甚至还从外村招来不少年轻后生看家护院。可是除了矿上的头头们的家境一日比一日富裕,曾经贫困的村民却依旧贫困。唯一变化的就是全村赖以生存的、那条清澈照人的小河因为上游用于分离金砂而日渐浑浊。随之用河水浇灌的粮食开始减产,随之日渐贫困的村民家里也陆续开始出现病因不明的患病者。村民们集资从省城里请来一位专家对河水进行了测试,得出的结论是重金属超标近百倍。关于生死攸关的大事让逆来顺受村民们也开始愤怒,一次次到县里告状、上访。秦路北的父亲,一个只会春种秋割、老实巴交的农民也在其列,并被村民推举为领头者之一。无数次的上访,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而几个带头的村民却都在村长的一一挨家登门造访后不再出头。童年的秦路北记得那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村长陈福财也到过他家,一边往父亲的手里塞厚厚一沓红彤彤的票子,一边劝父亲收手。而一双yin邪的眼睛在容貌姣好的母亲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被父亲赶了出去。耿直的父亲自己继续去县城上访告状,可连县政府的大门都进不去,甚至还有一次被以强闯政府、扰乱治安的罪名被送进看守所里关了一周。秦路北只听父亲简单说过在里面遭了不少罪,上面的人吩咐里面的老犯给他退火气、帮他长记性,但具体的内容却讳莫如深,从不细谈。出来后倔强的父亲养好伤只身要去省城上访,可在途中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影。十天后,在离村三十里的河中找到了年仅三十六岁的父亲的尸体。那年秦路北十三岁。当地公安无视父亲浑身赤裸的尸身上遍布的伤痕,很快就得出醉酒后自己坠河的结论,甚至还冒出了好几个目击证人称亲眼目睹。丧夫的年轻母亲根本无力拉扯尚未成年的秦路北,唯一的孩子连继续上学的希望都变得渺茫。这时陈村长适时地出现并伸出援手,慷慨解囊为这对母子解决了生活之忧,并为秦路北找了一所县城里的寄宿中学。大约一年的时间里秦路北刻苦学习,只有周六回家住一晚,周日的晚上便匆匆赶回到学校。逐渐,秦路北感觉到贫寒的家境日益改善,而且在还是出嫁时母亲随嫁而来的一个破衣箱中也多了几件只有城里人才有的时髦衣服,却从来不见母亲穿过。从母亲的脸上并看不出任何的喜悦之色,同以前一样眉目中永远锁着难言的忧伤。渐渐的,每次回家,秦路北感觉村里的人都似乎背着他议论着什么,曾经的玩伴们也都开始回避疏远他。一次,秦路北周日晚上如平时一样离开家准备返校,在走到车站时突然想起有本作业忘在家里。当他急匆匆跑回到家,却不意看见肥头大耳的村长陈福财前脚进了家门。秦路北守在门前等了许久也没见陈福财出来,少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上去砸门。砸了好一阵,一身凌乱的母亲才把门打开。少年冲进屋,只见陈村长坐在炕边不急不慢地穿衣服。秦路北冲上去刚要踢打,却被身高体胖的村长一把推了个跟头,骂了句“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扬长而去。十四岁的秦路北怨恨地瞪着一脸愧疚的母亲,头也不回地跑出家门。 灾祸总是无情地降落在无助的家庭,无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