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芜湖的家人
意越来越差。父亲发火的时候,总要怪那位当初骗他来芜湖的米商,说他预估错了行情,骗他来了江南,是「猪脑子」。 他的大儿子,长得周周正正,应是继承家业的不二人选,在山西时候,是位人人夸赞的公子哥,到了芜湖,好像中了邪,先是迷上革命事业,成日去教会学校听课听演讲,又要放弃家业,加入国民党,去广州参加北伐的国民革命军,还要给家人讲起来,说b起小家业,民族大业更伟大,如今党派猜忌,军阀互搏,分崩离析,国将不国,洋人从中占着便宜,这是国家的厄运。父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听他讲完,然後拿来洗衣bAng槌,打了他一顿。 「g你妈的革命,连个娘们都g不动的猪崽子。」父亲将bAng槌砸在他身上。 大儿子於是放弃了革命,g上了迎春坊的妓nV小翠,终日不见人影。陈在芸见过小翠,她是位眉清目秀的扬州姑娘,笑起来甜甜的,像一支刚洗过澡的蜜桃。大儿子甚至交钱替小翠赎了身。两人跳出大院,准备私奔。 得知消息的父亲买了十几个混混,冲击妓院,差点把迎春坊拆了,又追到江边,将还没上船的两人捆回家。大儿子被揍得皮r0U开绽,小翠也不知去向。 然後他就迷上了鸦片,在烟馆里一呆就是一日,cH0U得迷迷醉醉,满身烟味回家,又激起父亲一顿邪火。他嚎叫着拿鞭子cH0U他,鞭子钝了就轮椅子,椅子散了就砸茶杯,结果给大儿子打得又呆又傻,疯疯癫癫之中,彻底蔫了,跟一根萎靡的烂茄子一样,每天低着头坐在桌前,盯着泛h的书,一直盯到晚上,也不点灯。陈在芸进来喊的时候,便傻应一声,滚到床上,合衣睡觉。 陈在芸很快从父亲的眼泪里读出恨铁不成钢的怨恨,也从大哥傻呆呆的眼神中读出被关在牢里的困惑。 二儿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家业的接班人。他在票号当铺里长成大人,学会油嘴滑舌,骗人的好本事。说谎的时候,他的脸从来不红,两只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只穿长衫,戴着瓜皮帽,喝着盖碗茶,听戏摇头晃脑。 陈在芸是父亲最小的孩子,是他跟姨娘生的。陈在芸没见过母亲,也听说她早早病Si,後来听带她长大的嬷嬷说,她是被父亲打Si的。那个嬷嬷的嘴里,什麽都有,家长里短,鬼怪妖魔。她最喜欢讲山西小庙里的小道士偷仙丹的故事。她认真地对着陈在芸说:「小孩子说谎,是要被小鬼夹舌头的。」「流氓都要下到地狱的油锅里炸一炸。」「骗子的要被割耳朵,割鼻子,挖眼镜。」她还说,「坏nV人活该被人骑,坏男人活该被割去卵蛋。」 「咱家小姐面相真好,」她拉着陈在芸不松手,两只眼睛像灯泡一样燎热,「过来我给你算个命。」 她在桌上摊开一本书,拆开脏兮兮的绣花包裹,譁啦铺开一堆被打磨光滑的芦苇短棍。 嬷嬷煞有介事地一根根往手里捏,从左手数到右手,又数回来,再对照书上不停翻看。 「小姐有福呦,」嬷嬷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陈在芸,呲牙而笑:「再加上这好面相,有好福哦,以後嫁个好人家,是个好人哦,好人家也有个大院子,b陈家大院大好几倍,阔气得很……」 嬷嬷嘴角带笑喋喋不休时,陈在芸松出一口气,她害怕被嬷嬷说到霉运。 不料嬷嬷吐了口唾沫在手上,快翻过几页数:「不对,应该从右手算起。」 陈在芸脸sE雪白,被唬得迈不开步子。 「老混货没安好心,自己的命都活成这样,还成天闹鬼吓唬人。」二丫钻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