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路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好在校医准点上班,见他身后背着人,吓得连忙把门开开,让放就诊室的床上。 校医是个和气的老头儿,在六中工作十来年了,平日里没少跟路远唠嗑。他探了程峰的额头,眉头紧皱,“哎哟这么烫,三十八没跑了。” 校医从铁盒里拿出体温计,用力晃两下,接着递给路远,“记得压紧点,你那个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上,没摸着他手发凉吗。” 路远“哦”了一声,脱下外套,盖在程峰身上。他拉了一张凳子坐下,盯着程峰痛苦难耐的表情失神,这几天他不应该老撇开程峰不顾。 昨日晚自习,他发现程峰走路的步伐晃悠不稳,刚想上去扶着,却被一手拍开,没想到一番轻视下来,竟差点良成大错。 跟男的就男的呗,想那么多干嘛,万一人家程峰没那个意思呢,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都十七奔八,还跟个娘们似的想东想西,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路远心想。 因为要上课,路远不得不从程峰身边离开,他打了一壶热水放在手边,方便他喝水,还走之前拿的俩小面包也放一块,做完这一切,他才半忧半虑地回班。 趁体育课自由活动,老师喊解散之后,路远立即往校医室跑,这回赶过来,令他兴奋的是程峰醒了,还拿着他那小面包吃。 “怎么样,还头疼吗?”路远摸了摸他额头。 路远的手刚一伸过去,程峰朝反方向撇去,意思说得很明白,不让他触碰。 路远见程峰这么抵触自己,顿时心脏那块割裂般的痛,神情黯淡无光,“我……” 程峰低头道:“你走吧,回屋上课。” 路远硬声道:“不回。” 程峰一听,感觉眼眶忽然汇聚许多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他艰难地憋着,努力让声音变得坚定,令人无法拒绝,“回去吧,我好多了。” 路远皱起眉,他不可能现在就走,他走了那他特么就是个不是人的畜生。 路远把他的脸颊轻轻捧起,紧紧盯着程峰茫然的眼睛,“我就不回,有种你现在下床把我打瘸了弄回去。” 校医拿着一本电话本,扶了下眼镜,即使聚焦视线也无法看清数字,便推门而入问:“喂,小同学,你家长的电话是不是没填?” 路远快速收回手,脸色瞬间红了一圈,他不敢与程峰对视,而是转头看向别处,程峰也垂下头,屋内气氛弥漫诡异。 校医不解,只是再问一遍,程峰才反应过来,“我,我没写。” 校医叹气道:“你没写怎么让家长接你回家看病呐,你这三十九度不能待学校的。” 三十九度? 路远吃了一惊,他从校医手里拿过电话本,一脸严肃地问程峰:“电话多少?” 程峰为难地摇摇头,“他们不会来接我的。” “那好歹也写一个吧。”路远无奈道。 程峰依然摇了摇头。 路远有些生气:“你到底在闹什么?只是写个家人电话而已,怎么就不乐意了。” 程峰攥紧拳头,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眉目,只是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被风一阵吹倒,“我爸欠了债,电话早关机了,我妈不会接我电话的,除非找我要钱。” 路远一怔,半天说不出话。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是一个反应。程峰在心里冷笑。 程峰不知耗费多少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他一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永远的耻辱,刻在骨子里无法磨灭的耻辱,因为一个毁灭性的家庭,使他难以在正常环境下生活。 这句话就宛如一把刀,割裂了天与地的间隙,这么多年来,他不敢与人交流,只是怕别人提起父母做些什么工作,欠债就成了烫嘴的贬义词。 “怎么欠下的,做生意吗?”路远不知自己怎么发出声音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