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心初起
她不理,像没听见。 第二天下午,四娘忽然来了。 她站在廊那头,看着她扫。没说话,也没走近。 直到阿冷把扫帚从柱下提起时,她才开口: 「你扫得太直了。」 阿冷一怔,抬头看她,却没说话。 四娘走近了两步,弯腰拾起地上几根细小的桂叶,甩给她看。 「风是斜的,你扫得直,灰会从檐下倒回来。别人一脚踩上去,你明天还得再扫一遍。」 阿冷低下头,望着那几根被风吹动的叶子。 她没反驳,只换了个角度,试着横着扫。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变得顺了,叶子卷得更乾净,石板也乾净得快些。 四娘没夸她,只道: 「学得快是好事,但不是谁说的都能学。」 她停了一下,语气微沉: 「像你这样的,最容易走错路。谁说一句话你就信,谁做一个动作你就跟。哪天碰上个坏人教你打人、骗人、抢东西,你是不是也要学?」 阿冷愣了一下,手里动作慢了。 「看人,不是看他怎麽笑,也不是听他怎麽说。」四娘站定,目光冷静,「是看他要你做什麽,他自己又做什麽。先看人,再说话。这样,才不会错。」 阿冷低头,一字不发。 四娘不求她回答,只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你不是不能学,是没人教。现在,我教你。」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石板上落得极轻。 阿冷望着她的背影消失,手里握着扫帚,站了很久。 风吹过她额前的发丝,她没拨,也没低头。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站法,让自己扫起来更顺手一些。 那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被命令的情况下,自己调整了角度。 那是开始惩罚第三天的午後,天气闷沉,云压得低,像石板压在天边。 阿冷挑水回来,肩上扁担晃得极稳,一桶水没溅出半滴。她已学会怎麽走最直的路、怎麽避开阶角的石纹、怎麽在声音未到前先让路。 她照做一切要她做的事,不快也不慢。 那天刚转入灶房外院,她便看见前头有个b她还矮半个头的小丫鬟,正弯腰提水。那桶看起来太大,她双手抓着桶耳,脚下还穿着Sh滑的布鞋,明显费力。 没有人理她。旁边两名大些的杂役正说笑着,根本没多看一眼。 阿冷站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看着。 那小丫鬟提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桶翻了,水溅了一地。 「啊!」她叫了一声,摔得不重,但膝盖磕在石边,衣上也Sh了一大片。 声音不大,但破了这午後的闷静。 有人扭头,有人笑了一声,也有人啧了一下说:「又跌了……」 阿冷站在原地,看着那孩子撑着地慢慢坐起,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她看着她的手撑着Sh地,动作吃力,像找不到地方发力。 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怕,也不是因为没力气。 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该动。 没人叫她,也没人指她去做什麽。 那孩子终於自己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拖着桶走远了。旁人走了两步去接,但也只是帮着把水收乾,没有谁责谁,也没有谁问她为什麽站着。 但在那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