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兴吗
生是死也无妨牵动这个人的一分感情。 难闻的气味里,他攥紧了金爷爷牵着他的手,低下头不再看金石凯一眼。 “我像她吗?” 他抬头,迎着几盏小灯发出的昏暗光线,不刺眼,像莹莹的灯笼破碎在天际。 “像啊。”金石凯手肘撑在膝盖上,伏着背笑了声,“还是越来越像。” 他开了口:“那你爱过她吗?” 良久,金博于一阵静默中感到一丝颤抖,他看过去,金石凯用手捂着嘴,竭力让自己别大笑出声。 “我原先觉得你真聪明,知道配合我在老爷子面前扮父慈子孝的场面。”金石凯也知道自己动静不小,干脆仰在沙发上毫不遮掩地笑起来。 “问我爱不爱她?”金石凯那双眼直直地看过来,神情却似在诉说一个笑话,“你怎么不问我你像她哪里?是像她恶毒自私?还是像她冷血无情?” “要我说,都像。可长得最像,我见了就直犯恶心。我这人,后悔的事不多,但想起就悔到骨头里的——就是没让你死在进金家的门之前。” 客厅里的空气本来就这么稀薄吗?压抑得他不住地深呼吸。 其实说出那句话他就后悔了,轻飘飘的一个问题,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刺骨恨意。金博静静地坐着,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那点对家庭的眷恋,彻底摧毁了和平的表象,在一个波折四起的夜晚,他此时真的流露出一点无措,脸上显出一丝懵懂来。 金石凯一直沉浸在先前狂烈的情绪里,这会儿才冷静下来,“只要你听话出国,今晚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金博缓缓地眨眼,神情平静地异常,“我不答应呢?” “那就走。”金石凯指着大门的方向,一通发泄后看上去很疲惫,“金家的钱,你一分都不用再想。” 金石凯心里早就算计好了,金博那样大手大脚花钱的性格,忍不了几天贫穷的日子。就算真走了,也憋不住几天就得低头回来。 “好。”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膝盖,太冷了。 金博摆手,“走了。” 玄关处,张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刚金博塞给他的外套。 “小博——” 他知道张丰要说什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张叔,走了。” 张丰嘴张着,怔了一下,还是说:“金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很快就不再说了,金博的表情太淡,完全不像受到伤害或表现出愤怒。张丰比金石凯大十来岁,哥哥一般陪着金石凯长大的人,如今也只能喊一声金先生。 他哪里敢说自己真的能看透谁。 门打开,天光已经不再像前两个小时那样漆黑,有逐渐亮起的趋势。潮湿的露花了一夜的时间凝结在建筑外壁,消失却要不了多久。 还是冷,他把手插进兜里,一个手机,存着他几个小时前拍下的视频。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站了会儿,张丰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 “谢谢。” 金博这次不再拒绝,他身上东西太少,也就不在乎再多这一件。张丰的脸上有浓重的忧虑,他想了想,还是说出口。 “你见过我妈吗?” 张丰的脸沉在门柱的阴影里,半晌才道,“见过。” 金博的肩膀微松,“那她…活着的时候高兴吗?” 他想了想,立马接上自己的话,“算了。” “她高不高兴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