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
子蹲在角落,抱起它们,拂去灰尘,拆封一个个口袋,发现那是原封不动的退件,驿站忠实地保存了它们。虽然一切都是意料之中,但那一瞬间,他哭得泪流满面,嚎得声音嘶哑。 自己写信给自己收的习惯维持了一阵子。人类世界变化太快,他时常幻想他还在他身边时,会是什么样子。他会继续用羽毛笔写书信吗,还是垂青那些金属传声的时兴玩意。人类无法遗传记忆,他们发明了由长辈教授晚辈已经验明的知识的模式,幼崽们围在一起争相复诵,他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很喜欢——他一直欣赏人们努力的样子。 他曾忧伤地怨恨过他。他本就从腌臜中来,他信任他,任他一手净化,却又抛弃他,让他在人世间茕茕孑立,再也回不去,也放不下。然后他抡了自己一个耳光。对不起啊,主人,我竟然这样想。 他开始学习人类每日做晨祷和晚祷。在他再也感受不到回应的干涸的精神连接中,他这么汇报,主人,今天我巡视了您的领地,这里一片祥和。晚上我去回收了一份地契,我预备在东方建立一处庇护所。现在流离失所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我认为帮助他们没有多大意义,几十年后,他们终将在战火或病痛中化为灰烬,但我想,这是您会帮助的事,那么我愿意替您去做。晚安,主人。 忙起来的时候,他可能几天才想起来去祷告一次。 抱歉,主人,最近我在帮人类重建一处庄园,这里的地主要求他们即日交付,否则就要抢走这个村庄仅存的粮食。主人,您知道这几年我住在这里,日子过得实在安逸,不想改变。所以我决定去帮帮他们。晚安,主人。 抱歉,主人……最近我又犯错了罢,您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我已经尽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我想我还是伤害到她了。我很喜欢她,也愿意尽我所能帮助她,但她提出婚约的时候我却推开了她,落荒而逃,这样实在算不得体面。接近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为何还是落得这样的结果?为何我一点都控制不住?竟然对他人的友好过敏,我是不是有病?晚安,主人。 这段时间是最炎热的仲夏,深夜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欲望。偶尔地,会想想您。这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们的不同,主人。我讨厌汗水带来的粘腻感,讨厌男人女人在阳光下半露不露的臂膀,讨厌人群的嘈杂与混乱。我有偏爱和厌恶的情绪,有急需纾解的欲望,我这样低等的人,做不到您那般的淡然处世。正因为我自知是这么的不完美,才敬爱您的完美无缺。我可以这样想吗?晚安,主人。 今年是个多雨的春季,燕子又回到了屋檐下,您还是没有回来。晚安,主人。 您为何还不回来,主人? 他不是没想过死。他一直知道的,死亡是奖牌,它会赋予殉道者崇高的价值。但他很清晰地明白,他这样的逃避者不配授勋。主人还活着,他不能够。他就这样拖着残破的、内部被毁掉的身体,行尸走rou地活完了没有他的那八百多年。 他把主人的回归当做他保持坚贞的犒赏。当然,他一度怀疑和试图放弃,但灵魂深处的渴求会把他再拉回原处。他一早就知道啊,除了等待、等待、等待到枯朽,他无处可去,别无选择。他跪在他面前,将身体熟练地摆成一丝不苟的姿势,这个场景他已经肖想了几个世纪。时光很好地改变了二人的心境,他看了他一眼,意识到哪怕他们相貌不改,他的内心已然苍老。他疲惫而满足地将头抵在他的膝头,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他们共同呼吸着一片空气,主人实实在在的存在让这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于是他又恢复了过去的生活,主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