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二）

疼与低温俘获。一切都安静极了。

    太yAn入殓，星辰流浪，终于又只剩他一个。

    顾劭愣了半晌才发觉手中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光，录音蓝sE的进度条停在四分四十九秒。他重新塞上耳机，窝在床头点下继续键静静听着。程鹭低柔的声音流淌而出，像一条长长的河将他环绕。

    “……我的Si可能会给你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作为补偿，我想我可以替你解答一些问题。我知道你一直为自己机器人或人类的身份而苦恼着，可你苦恼的方向本身就是模糊的，你明白人类的定义吗？这话由我来说或许有些奇怪，我算不上正常人，但我了解这一群类。各种属X的，复杂的人，有时候你会觉得他们的差别那么大。你在我看来不过是其中的一种，你我的差距甚至b与不上某些人那么大。”

    “如果你仍认为自己自己算不上人，那请关闭这段录音吧。”

    蓝sE进度条停在五分十三秒，一个分界线，前面是他听过无数遍的，后面是他不曾打开的。他望了望天空中长明的星，觉得或许是时候了。

    他按了继续键。

    “你不会穿衣洗澡，我教你，你不懂进食的意义，我向你解释，你不了解电器的用法，我向你演示，你没有人的情感，我也没有很多，那么我们就共同学习，教学相长这种情况总是存在的。就像你说世界上没有b你更好的医生，同样的世界上没有b我更好的老师――嗞拉……”

    顾劭一愣，听见耳机短暂的音调紊乱后传来“从今日起北方地区即将转入寒冬……”的天气预报，似乎是信号接错了一会儿。他将手机举起了摇了摇，程鹭的声音重新灌入耳：

    “把我的Si当成最后一课，想必你终于可以从人的情感这门课上毕业……”

    顾劭猛地按下暂停键，轻x1了x1气。他就像一个流浪汉面对一份珍馐佳肴，快要把胃吞掉的饥饿驱使他大快朵颐，对美味的珍稀却让他时不时就停下，既可惜着入腹的那部分，又垂涎着剩下那部分。他突然就觉得渴，伸手去抓床头的水杯，手却不听使唤地痉挛一下，木杯碰掉了，洒了满地的水。

    隔壁床的劳工被惊醒一点，不满地嗫嚅几声翻过身去了。顾劭连忙道歉，余音回荡在对方的鼾声中，窗外隐约传来守夜犬的长嗥，他才后知后觉这事滑稽。对方本就从未醒过。

    顾劭躺回床上，钻进被窝。这样就好了，一切都好了，只属于他的空间，细小的声音会被松软的棉絮x1纳，所有异动隔绝在外。像一座小小的墓室，他头抵膝盖地蜷进去，背挨着岩壁，没有人再能看见他。或许温度多少有点不合人意，就像那段意外而来的预报中说，要转入冬季了。

    冬季啊，顾劭迷迷糊糊地想。拓荒者们建造的这座城市靠近最北最北的纬圈，凛冬来临之际，候鸟飞往温暖的南方，游鱼潜入迁徙的暖流，熊类蜷进枯叶包裹的树洞，冰盖覆盖到一年中最南的一端，太yAn转过某个角让足以囊括一片大陆的倒影降临大地。月亮只有一半时间出现在空中，从此以后漫漫长夜，不再有一缕yAn光投S窗棂。

    可你听他说――

    “从此你将获得善恶，获得冷暖，获得好恶，获得喜怒，获得痛觉，获得时间，获得口耳，将对Si保持敬畏，对生保持热情，对Ai保持追寻。自此你将变rEn。”

    细微的鼓掌声

    “恭喜你，我的恋人。”

    进度条停在六分零秒，溶胶模糊了它。顾劭在属于他的地方里笑起来，心脏那儿就像被什么填住了，充实而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