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叔侄
相似的下垂眼,眼神却截然不同,连带着气质也南辕北辙。如果说在左云心目中,左星像黑暗的深海,老谋深算的阴谋家,那左重就是灿烂的星河,人亦是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左星太狡猾,知道大哥的气质更容易取信于人,就通过察言观色,学了个八成相似,用来欺骗世人。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么多年,无论是左怀义、左允杨、还是左云自己,都曾几度因这相似,把对于左重的偏爱移情于左星。不同的是,左云以巨大的代价早早看清了区别,而左怀义至死看不清,左允杨至今没看清。 叔侄两人说起正事。左允杨问起他这一次都带来了什么人,左云答:“臣的养女景琛,养子景钰,均已奉旨进京,现在门外等候。” 左允杨点点头,大概记起了景钰是哪一个。他道:“虽非亲生,但和四叔倒是很像。” 左云笑道:“是缘分奇妙。当年臣看明德太子与陛下父子情深,深感独身一人有些寂寞,就收养了这二人。“ 左允杨问了一个无关正题的问题:“四叔为何至今未娶?” 左云觉得有点不妙:”先帝曾多次要臣选妃,臣一再推脱,才得以洒脱至今。“他抬头勾唇一笑,看着高高在上的侄子:“陛下如今可是又要催臣了?” 左允杨正色道:“四叔是朕长辈,婚事上朕自然催不得四叔。” 两人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可还带来了什么人?” 左云盘算了一下:“还有臣的贴身护卫一人,其余全是九月灭苏赫巴托尔的功臣。“他玩笑道:”都是和臣一道,来和陛下讨赏赐的。“ 左允杨正等着他提起这件事,露出很和煦的微笑:”这是大功,四叔和燕军上下,都自然要赏。“ 然而随后,他开始直视着左云的眼睛,神色微冷,配上那张脸。左云几乎产生幻觉,觉得左怀义仿佛复活了一般,不由得有点头皮发麻。他心生警惕,知道两人的对话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他听见左允杨道:“十月,三叔奏报,说你一路追击苏赫巴托尔的残兵,直到他封地西凉境内。他弹劾你,有私会其他藩王的嫌疑。” 左云沉吟片刻,诚恳道:“陛下,此事却是臣的疏忽。但当时确实战况危极,若臣不对苏赫巴托尔穷追不舍,他必定又逃回西蒙古去了。“他面露一点若有若无的厌恶,追加上一句:”陛下和天下人都知道,臣绝对不会主动私会宁王的。“ 左允杨却道:“天下人都说三叔和四叔不和,朕却不这么认为。“不等左云开口辩驳,他就紧接着道:“朕幼时即听说,四叔和三叔不仅是亲兄弟,还是师兄弟。同出一门,朝夕相处,在战场上那是互相交付性命的关系,怎么会关系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