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处的包裹着每一块骨头。他衣冠楚楚时不像个将军,而像个翩翩佳公子,但蜂腰猿臂的身材比例还是昭示着他身体中蕴含的极强爆发力。 左星的手抚过他胸膛,那里几乎没有伤痕。然而移到腹肌上,掌心便能感受到凸起的疤痕,纵横交错、有些甚至触目惊心。左星曾趁机观察过,他后背上的伤痕更多且更长。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曾在这具身体上留下过或血rou模糊、或深可见骨的伤,却无一夺走了他的性命。留下这些疤痕的人,现在却身在九泉之下了。 在左星看来,这些伤痕是左云魅力的一大来源,光是想象他产生这些伤痕的瞬间,都能让他感到心猿意马。 左星恍然想起二人初见时的光景。他当时还是先帝大力栽培的储君,和父亲同在通州被围。当时命悬一线,全军上下无不胆寒,唯独左星自己还是和往日一样毫不在乎的样子。左怀义还感叹,说老三真是临危不惧、能成大器。 但平心而论,左星只是觉得,反正这世间了无生趣,生死又有何妨。不过,徐将军还是在城将被破时,及时赶到,解了燃眉之急。左星也是在那时初次见到这位名将,同时想起来,他好像还有个徒弟,恰好是自己的四弟。 左星问起他四弟现在何处。两人未曾见过,他一直很想知道宋月如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 徐将军面色转忧道:“末将正要禀报湘王和三王子。四王子前几日在庆阳关被陈九松围困,身受重伤,所幸最终杀出一条生路。现在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算起来,应该今夜就到了。” 左怀义听着没做任何表示,话题便被一带而过了。反倒是左星更加好奇,想着今夜要去城门守着,一睹这位束发之年的勇将到底是何风采。 皎皎空中孤月轮。左星立在在城墙上,遥遥看到远处随马蹄扬起的沙尘和“湘”字大旗,便挥挥手让卫兵放下护城河上的桥,打开城门。 夜色中,左星看不清左云的面容,但见那人立在护城河前许久,像是在寻找本该在此迎接他的大军。看见这空无一人的战场,他如梦初醒,怒极扬鞭,那马便嘶鸣一声,冲进了城门。 左星从城楼上下来,朝那人走去。二人离的近了,左星才看清左云的面容,当真没叫他失望。然而,如水月华之下,左云眼角似有银光闪动,随即凝结成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左星轻轻唤了声:“四弟”。 左云猛的转过头看他,二人目光隔空相接。眼中血丝密布,深棕色的眼珠光华流转,如同幽深的桃花潭冰消雪融,又仿佛钱塘江潮的骇浪惊涛。但是盛怒之中,蕴含着太丰富的感情,无尽的恨意、刻骨的悲痛、心如刀绞般的委屈、如坠冰窟般的绝望,交相辉映,最终化成悲愤的一滴泪。 左星随即看到他强作笑颜,听见他微哑哽咽的声音:“三哥。” 左星那时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好像魂魄中有一块离了体,附在了左云身上。他闭目都是他的面容,左云饱含的情感是左星从未亲身感受过的,但他却莫名读懂了。此后接连几个月,他不敢见他,又试图从别人身上找到他的影子,用别人的身体疏解对他的欲念,却总是不得安宁。 于是,他把父亲对他的期望抛之脑后,甚至放弃了世子之位,把负担都抛给了本该承担这一切的大哥,想方设法走到了左云身边。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那他就该明白,那叫做一眼万年。 可惜他不是,他天生缺乏理解这些美好事物的情感和能力。 左星看了左云良久,最终还是在他醒来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