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出柜
自己竟然再也体会不了学生的心情了。 他的前途早已确定,所忧虑的事变成了没有钱,没有社会关系,正在逐渐失去和世界的连接。就算过了三十岁,做不好事情照样要挨训,未必比学生时代更有尊严。好在他还没有年长到爱指手画脚的程度,没把心里那句:“以后烦的事更多呢。”给说出来。 “乔老师,你见过很多学生,”尹树突然说,“我比他们更笨吗?” “怎么可能呢。” “那我看起来很混吗?” “不会呀。” 机灵和成绩好有时是两回事,长相也不能作为参考。就比如说,人们看乔丛内敛沉默,戴着眼镜,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不知道他从小就是那种白用功的差生。 尹树吸了一下鼻子,闷闷地问:“你蛮喜欢我的,对吧?” 乔丛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嗯。” “如果我其实没有前途呢?” “我又不是因为你有前途才,”说出口的话停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才跟你在一起’,转而想到好像也没有在一起这一说,只好临时生硬地换了句话,“前途肯定会有的,你专心念书就是了。” “这不是废话吗。” “啊,对不起。” “好敷衍。” “怎么才不敷衍?” “不知道!” 小树正在无理取闹呢。 他哭得整个人软绵绵的,一边抽噎,一边往下滑,挂在乔丛身上,把头埋在他胸前,眼泪把单薄的衬衫染湿了一片,像小孩子耍无赖似的,发出拖得老长的撒娇的鼻音,听得人恨不得心也掏出来给他了。 乔丛一手抄着少年的腋下,拼命把他兜住;一手按在他脑袋上,不得要领地轻轻抚摸。乔丛是独生子,跟老家的小辈也不熟悉;以前在急诊倒是见过很多小孩,现在回忆起来只有吵得耳鸣的印象。他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种又烦又心软的感觉很新奇。 尹树不知道乔老师一点都不同情他,甚至正在偷偷品味他,专注地沉浸在自尊心破碎的伤感之中,像奶狗似的抽噎着,说话声音也是颤的,闷的:“如果我没有钱,会怎么样?那如果我长得也不好看呢?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乔丛心想一开始确实是见色起意,被这样问到时,难免感到很心虚。他一向不会花言巧语,只知道这时绝不应该讲实话,可他一沉默,隐含的意思就全被读到了。 “讨厌你……” “啊。”除了短短的单音节之外,不知道还能作何回应。 “只喜欢漂亮男高中生的好色大叔,变态,下流,笨,无聊……”少年忿忿地抬起手,往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 顶上传来“吭”地一声闷笑。 “你笑我?!” “没、没,我只是——唔。” 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乔丛那张不会说话的嘴就被一个湿乎乎的、带着眼泪咸味的吻堵住了。 少年泄愤似的吻没轻没重,牙齿相撞,发出一声脆响,乔丛皱了皱眉,痛呼被软舌堵在喉咙里,随着津液咽进喉咙。 沙…… 知了在鸣叫。除此之外,还有空调机稳定的嗡嗡声,耳畔急促的呼吸,伴着砰砰作响的心跳,以至于两人都没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乔老师,大树在不在——” 保健室门被一把推开,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乔丛和尹树急忙分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黑而瘦的少年站在门口,半张着嘴,吃惊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