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体检报告

实，在遇见尹树之前，他一个人待着都好好的。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有一阵子在住院部值夜班，深夜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导诊台后面，两边走廊都黑漆漆的，隐约能听见病房里面传来的呻吟和梦呓，好几个小时才可能有护工出来接杯水，和乔丛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脸疲倦，不会有任何交谈。

    乔丛还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脑袋放空，默默消磨时间的感觉。尹树就像清早把他窗帘拉开的人，把他从将醒未醒的混沌之中扰起来了，阳光很刺眼，可他也没办法怪太阳的不是。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来找你？”尹树问。

    “唔，嗯。”

    “那不就行了。你不要总是一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的样子好不好。”

    “好。”

    “跟你说什么都是好好好。”

    乔丛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像条心虚的狗，眼神四处乱飘，反复舔湿嘴唇来缓解尴尬，那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表情让人真想用力揉他一下。

    上课铃打响，尹树回教室去了，乔丛坐在保健室里，把尹树的体检报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还以为这东西只有结婚前才做呢，结婚……

    唉。

    小树一向是开朗讨喜的样子，乔丛不知道怎么和这种人相处，既想和他有更多交集，又怕他会不会什么时候突然变了脸色，打自己一巴掌——要真是这样倒好了。

    下午，乔丛帮教务处老师跑腿，人家送他一盒进口黄油。这东西适合做甜点，傍晚放学之后，他上超市买齐材料，自己研究着烤了点饼干，发微信叫尹树明天来保健室拿。

    约好了午休见，没想到第二节课上到一半，门外响起脚步声，乔丛下意识地叫：“小树。”一回头发现尹树旁边还站了个人，准确来说，是被他搀着的。

    尹树指指那人：“我同学，中暑了。”

    男学生面红耳赤，表情呆呆的，被扶着坐在床上，低着头。乔丛给他拆了一支藿香正气水，他仰头喝了，被味道冲得眼泪直流。

    乔丛笑起来，拍拍他的脑袋，给他倒了杯水，顺手拆开饼干盒子，分他一片饼干吃，温和地说：“今天天气热，以后上学还是打伞吧，你再坐坐，过一会儿就舒服了。”

    都快忘记了，乔老师是护士，对病人真是体贴。他当时不也是这样单膝跪着，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柔声问“痛不痛”吗？

    尹树抱着手站在旁边，问：“好吃不？”

    他的声音被乔丛洗毛巾的哗哗水声给盖住了。水龙头吱地一拧，乔丛问：“什么？”

    “没什么。”尹树揭开盒子，圆形的饼干一枚枚装在纸杯里，原本满满当当的，现在缺了一个口子。他拈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发出嚓嚓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