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觉得无趣,咱们再回去也不迟。
横泉山庄的桃花宴历来是盛事,京中稍有些权贵姻亲的都接了帖子,山脚下马车往来熙攘,好不热闹。 摄政王赴宴的事被众人默契地按下不提,消息一丝也没传出内院去,半道同永安郡王离席未归,自然也没有人多问半句。 酒过三巡,总归是跟主人家打过照面了,闻江自忖此时离席也不算失礼。正巧黎瑾瑜在浮玉山有处庄子,离着此处桃花宴不过十余里,马车赶着暮色正好上山。 “京城统共就只有三处汤池泉眼,一处叫先帝围着盖了明虚行宫,一处在我府里,还有一处就在这浮玉山庄,是早些年我平乱回京,向先皇讨来的。” 黎瑾瑜拨开车帘指给他看,“这一片叫汤池的热气熏着,历年都回春得早些。山腰这儿还有些冷,再往上走走,庄子里的桃花大约开得正艳呢。” 山下尚且寒风刺骨,越往上走反倒冷意渐薄。春寒料峭,已经能容下一树娇嫩桃花。 扑面的春色总是叫人惬意的。闻江依着马车摇摇晃晃看了半晌,还挺替方才席间的人惋惜:“就应该把桃花宴办在这儿才对。瑞安侯庄子里的花都开得稀,绑了红绸也连不成片——多少人大冷天的出来吃酒,竟还赏不到好桃花。” 黎瑾瑜哼笑:“我倒是不拦着他们在这儿设宴,只怕那些人一个个都做惯了亏心事,不敢往我跟前儿凑呢。” 明明是你这个摄政王当得太不近人情了些。 平日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严苛治下的,方才单是坐着吃酒,都叫席间众人战战兢兢不敢喧闹。 就连最讲规矩的宫宴都没有这样冷清过。 闻江从前没进京时,就听说过摄政王独断朝纲,这些时日又常在京中赴宴,摄政王在朝堂中的雷霆手腕更是在旁人言语间的忌惮忧惧中窥见一二。 他没见过黎瑾瑜在朝堂上究竟是什么模样,可年前去摄政王府时撞见过黎瑾瑜训斥底下官员,半点儿情面也不讲——与平日里在自己跟前时做出的那副温和礼下的模样可谓毫不沾边。 许是平日里跟人厮混惯了,闻江倒是不觉得怕,甚至有几分新奇:“王屹安前日还说,你无缘无故就把他两个叔伯都罚了食禄,还好生训斥了一顿。这样大的威风,他哪里还敢往你跟前儿凑?” “天地为证,我哪回是‘无缘无故’罚了人的?” 黎瑾瑜夸张地替自己叫屈,“他那两个叔伯在吏部供职,外放官员回京述职这点子有旧例可循的分内事竟都做得疏漏百出,罚俸还冤了他们不成?——分明是他们见我连月抱恙,一个个的都不知将心思放在哪里了,变着法儿地欺压我。” 他佯装愤懑,还半真半假地抚着胸口咳了一阵,借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直往闻江怀里钻。 闻江倒是没推开他,微蹙着眉细看了看,竟有几分摸不准:“着凉了?怎么又咳起来了,方才在宴席上也听你咳了好几回。” “不要紧的,叫冷风灌了几口。” 黎瑾瑜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冬日里咳两声也是常有的事儿,太医也只说温养着……唔,若是能有人陪我在暖和地界多待个十天半月的,许就能好利索了。” 这暗示未免也太明显了。 闻江瞥了他一眼,故意不搭茬。黎瑾瑜自己说着说着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只好又哄道:“左右京中也无事,子清同我在庄子里歇几日嘛。若真是觉得无趣,咱们再回去也不迟。” 无趣倒不至于无趣。 山路修得再平也难免颠簸。车轮裹了棉絮,一路上行得已经算平稳,可细碎的金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