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年关将至，瑞雪颂祺。

    本朝重礼，年节时各地封王都要回京祭祖，几家异姓王亦同沐恩泽，享宴守岁。

    黎瑾瑜跟父亲自来政见不合，于削藩一事倒是子承父业。几经政令，如今各地封王来京，甚至不许亲卫入内城随侍，只由驿馆按品阶安排两三人伺候膳食衣物，随行来京的不论侍卫小厮还是马夫，都被安置在城外客栈里，一律不准随意走动。

    这几日已经陆续来了几位封王，几个卫兵正在客栈外沿路清扫积雪，另有四五个驿馆派来迎藩的小官员立在城门官道旁。

    这算不上什么好差事，往日里被派来迎藩扫雪的都要抱怨几句。可这会儿摄政王府的马车就在路边，众人几乎是战战兢兢，连扫雪都怕做出响动来，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京中都传，一入冬时摄政王就病了，轻易不出府门。今日还下着雪，竟能叫摄政王亲自出城来迎，恐怕也就只有那位永安郡王了。

    几月前永安郡王就藩，摄政王出城相送，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抬头瞧了一眼，将摄政王虚浮的步态和脖颈上的掐痕传得沸沸扬扬。

    这等话本里的情事骗一骗寻常百姓也就罢了，朝中官员大多是不信的——摄政王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们实在领教太多次了，哪可能真的动心动情雌伏人下呢？

    ——可按如今这架势来看，倒也不一定全是市井胡言。

    毕竟摄政王到底病情如何，他们这些在朝中共事的都看在眼里。

    哪里是入冬才病的，分明是永安郡王就藩时就染了风寒，断断续续地就没大好过。两位太医直接住在了王府，就这样三日里还得有一日病得起不来身。这些日子别说早朝，听说就连奏章都少往摄政王府送去，多是由六部尚书共理国事，实在紧要的才去请摄政王拿主意。

    病成这样了还要趟风冒雪来城外迎人……

    众人心中正感慨着情字误人，官道上一骑快马先遣传信，隔着马车低声回禀:“王爷，永安郡王车架行至城外二十里。”

    黎瑾瑜应了一声，披着大氅下了马车，立时就被夹着雪片的冷风灌得连声咳嗽。

    瞧这日子赶的，但凡早动身两日，也赶不上这场雪。

    ……这雪下得就不是时候。

    无辜受累的雪尽职尽责落了黎瑾瑜一身，好在白狐皮的大氅足够轻盈暖和，不至于浸湿了衣裳。

    饶是这样，他还是止不住地咳，在朔风里几乎站不稳，却又不肯叫旁人扶着，自己扶着车楹，将手冻得冰凉。

    好在官道平坦，永安郡王的马车来得够快。黎瑾瑜欢欢喜喜地迎上去，亲自替人打帘，扶闻江下了马车。

    闻江刚一沾他的手就吓了一跳:“你手怎么冰成这样！”

    黎瑾瑜还是压不住地咳:“风吹着了，咳咳……不要紧的。”

    闻江一路上也听了不少传言，都说摄政王病得厉害，现在看来果然是病了。手凉成这样，面色潮红，不知是发热还是咳的。

    病了不在自己府里好生养着，还大雪天里出城。

    这人怎么总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呢。

    时隔几月不见，闻江心里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这会儿好容易见着了，自然比几月前更添了几份亲近，捉了他的手拢在自己袖间暖着:“雪天里还迎出来做什么？”

    这种时候再咳嗽多少有点儿煞风景，黎瑾瑜遂收住了命不久矣的架势，小小声道:“我想早些见你。”

    坦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