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他已知错了,特叫奴前来替他赔罪。
不曾觉出半点儿冒犯来,大约算是在京中少有的一处交情。 闻江知道他不爱无的放矢,可方才在偏殿里门窗紧闭,自己和黎瑾瑜又没闹出大动静,按理在外头也不应当听见什么才对,于是有点儿头疼:“你又知道什么了?” 方琼冲着殿外宫门的方向指了指:“我刚才出去散散酒气,正巧撞见了那个叫你盯了好半晌的舞姬被几个太监蒙了面带出殿外,说是王爷特意交代的,要将这舞姬送进永安郡王的车架里……唉,我说你方才离席这么久是去做什么了呢,竟是真看上了那舞姬,去找王爷要人了。” 什么就盯了好半晌。 什么就看上了。 ……谁去要人了? 闻江也不曾想黎瑾瑜会如此行事,一时间被他说得更心烦意乱了,皱眉道:“别乱说,我什么时候去要人了。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再叫你坏了清誉。” 方琼耸耸肩,给他做了个总结:“道貌岸然。” 除夕年节,众家臣子还要回府守岁,戌时二刻就有人来传旨撤宴。闻江惦记着自己车架里被不明不白塞进去的舞姬,在旁人还互贺新年时就出了殿门。 永安郡王府的马夫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见闻江从正阳门出来了,连忙迎上去。 闻江叹了口气:“有人送了舞姬来?” 马夫点点头,小声道:“为首的公公说是那位王爷特意吩咐的,人已在马车里了。” 往日见黎瑾瑜分明在意得紧,怎么这会儿竟肯亲自往自己床榻上送人。 闻江心里头说不清的烦躁,颇有几分没来由的恼怒。 这会儿倒大度了,谁叫他大度的。 他虽总爱同黎瑾瑜说要收通房侍妾,到底是嘴上过瘾,平日里在话本里看见那等四处留情的负心行径都要谴责一通,更别说如武安侯世子之流肆意行事,真就不明不白将人家姑娘收用了。 且不说他自己心里别扭,就是叫远在晋南的母亲和jiejie知道了,怕是也要训斥自己的。 ……真是添了个大麻烦。 宫门口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人了,闻江不愿耽搁在这儿叫人注意,隔着锦帘轻叩车棂:“姑娘,误会一场。烦请姑娘下车,我着人送你回教坊,必不叫姑娘清名受累。” 马车内半晌无人应声。 素不相识的,闻江不愿唐突,又敲了两下车棂,侧边的窗帘忽然被掀开,舞姬蒙着面探头来看。 闻江正觉者分外眼熟,作舞姬打扮的那位自己摘了面纱,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郡王爷,奴是奉王爷之命,来向您赔罪的。” 闻江:“……” 黎、瑾、瑜。 一时间,闻江恨不得将自己方才满腔的恼火纠结都丢去喂狗。 几步外就是刑部尚书的车架,此时人已冲着这边来了。虽然夜色昏暗,也难保哪位眼尖,瞧见当朝摄政王扮成舞姬模样,等在永安郡王的马车里。 闻江深吸一口气,一把将人从车窗里摁回去,自己转身掀帘进了马车,咬牙切齿:“黎瑾瑜,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车内烛火明亮,黎瑾瑜红纱覆身,轻薄得衣不蔽体。他跪坐在团垫上,依旧扮足了要被送回教坊的舞姬模样:“郡王爷息怒,王爷说他已知错了,特叫奴前来替他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