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肿是一位有名字的先生
见我来了,她溜了我一眼,让我帮她弄。 她最喜欢我给她烧的烟泡,不焦不浓,不像其他的下人,一整个玻璃罩都熏得黑布隆冬,抽起来呛嗓子。 大嫂以前是京城最红的坤旦,自从大先生娶了她,她不登台已经十多年了,也被大烟坏了嗓子。 大嫂慢慢吐了口烟:“谁知道那婊子送我的剑还是把开刃的!”她抚着自己胸口,烟枪打了横,“吓人。” 那管烟枪是大先生特意找人打的,烟嘴是翡翠的,光一耀,流水在一瞬被凝成冰,透亮透亮的。 大嫂又吞吐了一会儿,歇过了劲儿,便把手伸向我,跟才看见我似的笑了:“小莲藕。” “哎。”我应了。招呼下人打来一盆水。 水是木盆装的,里头盛了艾草叶。大嫂撩起旗袍,就这么把脚塞进盆子里。 这木盆比其他的盆要深、比桶还矮,水花儿溅到了我脸上,我便用袖子蹭了,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半跪下来,仔仔细细给大嫂洗脚。 大嫂用她那已经变得喑哑的嗓子唱游园惊梦,我反倒觉着这样才好听。 热水变温水,她也唱累了。 我给她擦脚,同时说:“您招呼一声我就来,不用抹脖子吓唬人。” 她用余温依然guntang的烟枪戳了我两下:“何先生现在可不好叫了。” 我便笑:“哪儿的话。” 大嫂提起脚踹我的肩:“我明天要去基斯汀定几套洋装,压压惊,你陪我去吧。” 旗袍开叉抬高,经不起她这番扑腾,我赶忙伸手拽下来她的旗袍裙摆,哄她:“好好,你要几点出门?” “明天上午九点……十点吧。” “那我回去了,”我把刚才给大嫂洗脚时挽上去的袖子撸下来,“何小嫚这丫头又闹人了。” 汽车慢悠悠碾着石头,发出疙疙瘩瘩的声响。 大自鸣钟还亮着灯,那栋楼是日本纺纱厂,里头装的是中国女工。黑天白天地干活。 路过维纳斯,彩色的灯在车窗上铺成虹,歌女在里头叫魂儿一样咿咿呀呀地唱。 我在路上浑浑噩噩阖了会儿眼,直到汽车夫喊我,到家了。 这两栋小楼是大先生送我和小刀的联体别墅。 小刀一三五住书寓,他最近新看上了个自称‘潘先生’的高级妓女,二四六日住在英租界的一所公寓,那里住着一位他登报又砸钱灌唱片捧出来的刀马旦。 所以,属于他那两撇儿,基本只见得着佣人。 我这撇儿就热闹多了,小嫚这个活祖宗大晚上让人把留声机搬到了院子里,穿着她那又短了好几寸的褶皱西裙,放着洋曲儿跳大神。 可能她不是在跳大神,但我觉着她假装抱着个稻草人的模样确实神道,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裙子飘飘荡荡,露出白净净又细瘦的腿,我看得三尸神暴跳:“你这裙子怎么回事?” 小嫚还以为我真心发问,小鹿一样跑去把留声机关了,跑回我面前,宣布重要发明一样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