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断绝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彷佛有自我意志般,继续向下滑动。通讯录的底部,那些不常联系的、几乎被遗忘的名字里…… 潘宏。 两个简单的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特殊的备注,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因为工作需要而存入的号码。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那些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尖锐痛苦、冰冷绝望,奇异地没有加剧,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柔韧的缓冲。 她想起加护病房里,隔着玻璃和管线,他笨拙套着隔离衣的身影。 想起他微微前倾,与她平视,口罩後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 「……我在。」 「我一直在。」 没有承诺,没有拯救的誓言,甚至没有多余的温度。就只是「在」。在她被世界彻底静音、连血亲都转身离去的此刻,那句简单到极致的「我在」,却像黑暗虚无中唯一稳固的、可触碰的点。 眼泪终於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Sh了枕头。不是委屈,不是自怜,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顽强闪烁的牵引的复杂泪水。 她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剧烈颤抖。她依然不知道该说什麽,依然恐惧拨通後可能面对的即使是来自他的厌烦或无能为力。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愿意接她的电话,在她又一次将自己Ga0到如此不堪境地之後。 但是,在这个连呼x1都觉得多余的时刻,在这个被全世界正式宣告「不存在」的时刻,她的视线,她残存的意识,她最後一点求生的本能,全都SiSi地、牢牢地,锁定在了这两个字上。 彷佛那是无边黑暗中,唯一一粒,可能不是幻觉的微光。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横流,手指却彷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轻轻地、颤巍巍地,按了下去。 拨号音响起,一声,两声……在Si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漫长,格外清晰。每响一声,她的心脏就跟着紧缩一下。 然後,接通了。 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些许气音和背景杂讯的低沉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喂?」 仅仅一个字。 张家榛张开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guntang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压抑的cH0U气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辨认,在等待。 然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询问「怎麽了」,没有催促,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却莫名让人眼眶发热的语调,清晰地、缓缓地,重复了那句话: 「别怕。」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