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签名
医院的时间是扭曲的。日光灯永远惨白,不分昼夜。仪器的滴答声与警示音成了永恒的背景乐。对潘宏而言,时间的刻度是张家榛病床边那台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是护士每隔几小时进来记录的T温与血压,是点滴袋更换的频率。 住院第三天,情况急转直下。 原本期待抗生素能压下的感染,像隐匿的敌军突破了防线。高烧不退,甚至窜得更高。她开始陷入时而躁动、时而昏沉的谵妄,含糊地喊着「阿嬷」,或是在虚空中无力地挥手,彷佛想拨开什麽看不见的网。医生们的眉头越锁越紧,会诊的频率增加,更多冰冷的仪器被推到床边。 潘宏几乎寸步不离。那张y塑胶椅成了他的固定位置。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只会牢牢记住护士交代的:「如果她嘴唇太乾,用棉签沾水润一下。」「注意她手,别让点滴管扭到。」他执行得像完成最重要的送货指令,沉默、JiNg准、不知疲倦。当她因高热盗汗,头发黏在苍白的额角,他会用温毛巾,极轻极轻地擦拭,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像对待一件极易碎的古董。 然而,他的守护抵挡不了在她T内肆nVe的东西。 第五天深夜,她的呼x1声开始变了。不再是平顺的起伏,而是夹杂着一种拉风箱般的、费力的杂音,x口的起伏变得浅而急促。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开始不安地往下掉。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迅速评估。面罩给氧被换成了更高浓度的,但数字依旧挣扎着下滑。更多穿白袍的人聚集到床边,低声而快速地交谈。潘宏被请到帘子外,他僵y地站着,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那些专业术语,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呼x1衰竭」、「急X…」、「感染控制不住…」、「需要侵入X支持…」。 帘子拉开,主治医生走向他,面sE凝重。「潘先生,张小姐的情况恶化,肺部感染严重,导致呼x1衰竭,目前的给氧方式已经不够了。她需要立即cHa管,接呼x1器帮助她呼x1,让肺部和身T有机会休息、对抗感染。这是侵入X治疗,有风险,必须家属签署同意书。」 &管。呼x1器。家属同意书。 每一个词都像重鎚,敲在潘宏空荡的耳膜和更空荡的心上。他不是家属。他什麽都不是。 「我……我不是……」他喉咙乾涩。 「我们知道,但现在情况危急,等不了。您是她送医时的联络人,目前唯一在场的。您是否有她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父母、兄弟姐妹?必须尽快取得同意!」医生的语气带着紧迫的压力。 直系亲属。潘宏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被他存在手机里、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张家榛弟弟的号码。那是三个月前,她刚逃家不久,她弟弟不知从何得知他的电话,打来的那通冰冷、简短、切割般的通话。 当时她弟弟的声音年轻,却充满疲惫与厌烦:「潘先生是吧?我姐是不是在你那里?……好,她既然选择跟你走,那以後她的事,我们家不管了。请你转告她,爸妈被她伤透了心,身T都气坏了。请她……以後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回来打扰我们了。就当……就当没她这个nV儿,没这个jiejie。麻烦你了。」 说完,不等潘宏回应,便挂断了电话。那决绝的语气,与此刻急救铃声背景下的医生催促,形成了残酷的对b。 潘宏颤抖着手,掏出手机。萤幕光在惨白的走廊里显得微弱。他找到那个名字,深x1一口气,彷佛要推开千斤重的门,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