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荣华富贵,雨打风吹去)
轻妻子无人看顾,度日艰难;又怕儿子太体贴入微,把人照顾到了自己房里去。这一口气在喉咙里吊着,怎么都不肯咽下去,老爷子萎黄的面色都被快憋成了猪肝色。 颜九龄到底不是那等忤逆亲父的不肖子孙,见父亲竟是这般不肯瞑目的狰狞模样,只得妥协:“您放心,我会好生照看那人,定不会逼迫他做违背本心的事。” 得了儿子一句保证,颜老爷虽然仍不算完全放心,但实在精缺力乏,强撑着又叮嘱了几句,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暂时昏睡过去。 见颜九龄面露疲色,忠伯便出言劝道:“少爷,您伺候了老爷好几日,想必也累了,不如到稍间里歇一歇吧。” 颜九龄并不答应,随便在病床边的脚踏上找了个地方坐了,“不用了,我年轻,身子受得住,倒是您,若是困乏了就先歇息一阵,不必担心我。” 主子都没歇,哪有做人奴才的躲懒呢?忠伯摇摇头,心里却为大少爷的这一番纯孝之心感动不已,眼角都微微湿润了。 为了打起精神,他捡了几个话头跟大少爷闲聊着,到了后半夜也没什么困意。眼光偶尔向外间撒去,只见姨娘小姐们都困倦地歪斜椅上,眼皮子上下打架,只有太太神情清明,面带忧色,不时往里面张望,不由更是感叹:“也不枉老爷对太太一往情深啊。” 颜九龄顺着他目光看去,正巧对上了那双不安地看过来的纯黑眼睛。王惠生眨眨眼,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嘴角却抿得紧紧的。 颜九龄笑了一下,没什么温情的意思,显出十足十的凉薄:“父亲一生风流,我记得幼时还常见他将自己的美姬爱妾赠予兄弟好友,没想到临到老了,倒对一个不男不女的戏子如此看重,还生怕我对那人有什么不轨之心。” 忠伯也叹息:“那少爷可要按老爷吩咐的做?太太……也是个身世孤苦的可怜人。” 颜九龄没说话,望着一豆灯火沉思许久,方才慢悠悠开口,说起的却是别的话头:“忠伯,我在西洋读了十年的书,接受的也都是最先进时兴的教育。要不是父亲突然来了那么一封电报催我回来,我是打算以后都留在那边生活的。” 忠伯一时有些摸不准大少爷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打算等此间事了再返回西洋去?可颜家嫡系只有大少爷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若是撂担子不干了,难不成要把这偌大家业全都拱手让给其他不入流的几房? 忠伯心里一慌,连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少爷这是说哪里话?这人的根子就长在生养自己的故土里,哪能不回家?就像那天上的风筝,飞得再高、再远,还能没有落地的一天?落叶归根,这是咱们颜家祖上就流传下来的规矩,代代如此!” 颜九龄没有反驳,淡淡地说道:“是啊,所以我最后还是回来了。身为颜家子孙,祖宗的规矩,我怎么都是要听一听的。” 忠伯一怔,许久才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沧桑,神色却软弱了下来:“少爷说的是。” 当天夜里,颜九龄一宿没睡,一直同忠伯一起守在父亲床边。 忠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后半夜的时候被颜九龄催促着趴在床边眯缝了一会儿,而后也渐渐昏睡过去。 晨光将起的时刻,忠伯不知怎么猛地惊醒了一下,睁眼便看见大少爷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