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离（29）

干……”

    “再能干也是个农村人！”

    “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怎么啦！人家一样能算会写。你呢，高中生又怎样了？还不是一样跟着他们牛一样干农活儿！”

    “所以我更不能嫁给一个农村人！”

    “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做一点牺牲吗？！”李素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是一点点牺牲吗？是一点点吗？妈……”胡舸帆再也挺不住，声音一哽，眼泪汩汩淌下来。

    赵正华闷着一团气往前走，冷不丁有人喊：“二娃！”

    赵正华抬头一看，是他娘，正背了一人高的大背篼在坡坎竹林子里捞柴。

    “屋头没柴了你说一声。这么大的太阳你出来做啥子。”赵正华上去，接过娘手里的爬梳捞起竹叶来，心情却还是闷闷的。

    他娘哪里注意到儿子的脸色，一个劲地说道：“说跟哪个听？你老汉又被赵实发喊去商量事儿了，你大哥又走你嫂嫂那里去了。都说养儿防老，我看就是名声好听，不如养女儿。”

    “又怎么啦？”赵正华低头捞着竹叶，随口搭着娘的话，心里想着心事。

    “眼看天晴不稳了，你哥非要去你嫂嫂那边去，还没结婚呢，就这样，真是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我不出来捞点柴，下了雨又要等好多天。还有，我看有些谷子还是要炕一下才能进仓，看来又全是我的活儿……”

    赵正华被娘一提醒，想起胡家的事来，转了脸色道：“胡伯娘不会炕粮食，你空了去教教她们。我看那些谷子已经快发芽了。”

    “你啷个晓得的？”他娘眼睛里放出狡黠的光。随后又笑道：“那你来捞柴，我这就去教她们。这样交换还算公平哈。”

    赵正华读出了娘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飞快地捞柴，嘴里却道：“娘，你别乱说。我就是路过她家，看到她们院子里晒的粮食铺太厚，我下去一看，硬是没晒干。”

    “我晓得我晓得，你只是路过一下。另外，秋收忙空了，也该打算打算别的活儿了，比方说打坝子啥子的。”

    “嗨，你啷个也说得我像处心积虑一样。”

    “不说了不说了。二娃，不瞒你说，我来这片林子捞柴，也想顺路看看胡家。她们一家子女人真是不容易，一没坝子，二没经验，怕是要出问题。”近朱者赤，一家人不说两口话，娘也学会了儿子的说话语气。

    赵伯娘一路小颠来到胡家屋跟前，看到门外一长溜的石板，心里一阵儿明亮。屁娃娃的那点子小心思，为娘还能不清楚？

    “胡伯娘——”赵伯娘长声吆吆喊起来。

    李素珍在屋里听得喊声，出来一看，是赵家大嫂，忙一抹眼睛，笑道：“哎呀，赵伯娘啷个得空来哦？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赵伯娘看见李素珍的红眼眶，装作没看见。她连声应着，绕过门口大大小小的粮食堆儿，跨进屋来，一看，屋里哪里还有凳子可坐，四条吃饭的条凳全搬到屋外托晒粮食的簸箕去了，唯一的小凳子也垫在一个筲箕下面，屋子里摆满了箩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得。看得出来，这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很没得章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