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淘沙(2)
堆着一大堆毛线,和一本印刷十分精美的书。 “她说正华老弟有福气,可她晓得我的感受嘛……”胡舸帆哭起来。 咕咕咕咕……赵正华的肚子又一通乱叫。“谁说我有福气?” “梅大姐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正华急了。 胡舸帆坐起来,抹着眼泪哭道:“还不都是为了你!”她一边抽泣,一边滴滴答答说了下午在新华书店的奇遇。 在胡舸帆的啜泣声中,在胡舸帆毫无语法的女式叙述和一个又一个混杂不清的音近字里,赵正华终于弄清楚了情况:“你是说,梅大姐批评我们俩与同志们不合群,所以你就买了这些东西来,好打入她们的交际圈?可是,织毛衣跟交际有什么关系呢?哦哦哦,你们是要开茶话会?一边织毛衣,一边开茶话会?嗯,这个主意不错。可那也没必要买这么多毛线吧?”赵正华抓起一绞线,捻了捻,“这么细。” “听些什么呀!是梅大姐让我织裙子!毛线裙子!!细线毛线裙子!!!”胡舸帆连声吼道。 “你一个工人,穿什么毛线裙子呀!干活怎么方便?” “是给梅大姐的女儿织!” 正华老弟这才明白过来。他捏捏那堆线:“这么多?那要织多久?” “所以我说我今天被鬼摸了脑壳呀——”胡舸帆又大哭起来。 赵正华心疼起眼前这个工人阶级来,他抹着胡舸帆脸上的泪:“别哭别哭,我帮你!” “你又不会织,你帮什么?” “呃……我多做家务活儿,让你多腾出时间来,织裙子,你看这样子好不好?” “嗯。”胡舸帆抹干眼睛,“你还要帮我挽线团儿!” “好好好。那今晚我们吃什么?” “你去做!” “我做?” “你不是说从今以后你做家务活儿吗?” “我是这样说的吗?”赵正华望着天花板。可他真想不起来刚才是怎样说的了,只记得见到胡舸帆梨花带泪,一时心疼,是表了个意志坚定的态。但是好像没说家务活他一个人全包干呀。 “你想出尔反尔吗?”胡舸帆噘嘴。 “哪里!” “那你还不快去做饭!” “那你呢?” “我做一下思想准备。” “搞这事儿还要做思想准备?” “那当然啦!这么大一件工程,要不你来哇!” “哦,那我还是去做饭吧。”赵正华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一会儿,又伸出一颗头,问:“我们今晚吃面好吗?重庆麻辣五香小面?” “家里除了盐,什么佐料都没得了。” “呃——我出去买吧。” “算了,随便吃点儿,吃完好赶紧来帮我挽线团儿。” “那我们就吃——津川盐水汤汁面吧。” 一张围裙呼地扔到赵正华脚下。“动作快点儿!” 赵正华捡起围裙,说:“这么简单的事儿,要什么围裙!” “让你挂回去!” 客厅里,胡舸帆看了一眼那一堆五颜六色的毛线,长吐心中浊气,气沉丹田,感慨万千:好像也不完全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