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生(1)
胡舸帆把鸡蛋一个一个摊到床上,又数了一遍,不错,整整一百个。她又打开电灯,把鸡蛋一个一个举起来,对着灯光照。 赵正华一进屋,便喊:“你大白天在家里开什么灯!浪费电!” “别闹!我在检查鸡蛋呢!” “嘿,你怎么把鸡蛋放到床上,弄得满床鸡屎臭。” 胡舸帆不理会赵正华,小心翼翼把鸡蛋一个一个收回提兜。“思梅生了,你去不去?” “生个什么?” “生个娃呗!难不成还生个怪物!” “我问生男生女。” 胡舸帆白赵正华一眼:“你们男人就是道貌岸然薄情寡义。生个男孩儿呢,就欢喜,若生个女孩儿,就不愿意。现在独生子女政策,就算是这一代生了男孩子,总不可能代代生男孩儿吧?总归是要断香火。” “你管它什么时候断香火,总归在我这一代不断,就算是对祖宗有个交待。”赵正华说。 胡舸帆指着赵正华的鼻子道:“这事你可不能怪我!要不是你一会儿到偏远农村当校长,一会儿到黄花山做校长,我也生一个男孩儿!现在呢,不是你不想生,是国家政策不让你生!依我说,就那一张纸的规定,我若是生了,它又能奈我如何?” 赵正华公鸡一般昂扬的脖子软下来:“虽然就是个养鸡场场厂,到底还管着二十几号人。你想想,文件是我念给大家听的,我自己却第一个违背文件精神,你说这像什么话!” “所以,我说这事不怪我!” “你也不是一点儿没责任!当初要不是你悄悄把儿子做了——” “要不是我悄悄把儿子做了,这会儿有供应粮补贴你?”胡舸帆毫不示弱。赵正华是知识分子,每月吃二十七斤供应粮,胡舸帆是工人阶级,每个月有三十三斤供应粮。赵正华人高马大胃口好,又山上山下来回地跑,二十七斤根本不够大嘴塞,全靠胡舸帆的工人阶级粮补贴。不光是粮食,还有每年的高温补贴、烤火补贴等各种劳保滋润着这个家,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 “女人,到底是女人!”赵正华叹道。“就知道为三斗米折腰。”说着就往外面走。他晓得说不过胡舸帆,干脆远离了这是非常输之地。 “诶,你去哪儿?” “我去挑煤。没看见煤快烧完了么。” “那你去是不去?” “不去!一个大男人家家的,往人家月母子屋里钻,算什么事儿!” 赵雪背着小帆布书包沿着屋檐下的小路慢腾腾地走回来,一见到蹲在屋门口整理箩兜的爸爸,开心地跑上来,趴到爸爸的背上,要爸爸背。 赵正华扔下绳索,回过头抱起女儿,亲了一口,赵雪捂着脸直喊哎哟哎哟。听见mama在屋里哼歌,对着屋里喊:“mama,又该刮爸爸的胡子啦!” 胡舸帆在屋里回答:“刚才已经刮过啦!” 赵正华哈哈大笑,拍着女儿的小屁股,问:“今天上课乖不乖?” 赵雪说:“老师让你逮鸡。” “嗯?” “老师说她要吃鸡。” 赵正华明白过来。自从他们养鸡场的鸡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