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离（33）

    “场都还没散，你干嘛走那么急。”他呼地一脚刹到胡舸帆面前，脚支着地，样子很帅气。

    “又没什么东西需要买。”胡舸帆把脚下一颗小石子踩来踩去，低头轻声说。

    “听我妹说，上次你来，我妈态度有些不友好。”

    “没事，她是长辈。”

    “可你也不必这样迁就她！她那性子，都是被我那懒得烧虱子吃的老汉惯出来的。开了这个头，以后她就得意了！”

    脚下的石子被踩蹦，弹胡舸帆一脚背的灰。她抬起头，说道：“她得意不得意，都与我无关。”心里却很难过。

    莫德兴顿住。少顷，他从车后座取下一个布包，递给胡舸帆。

    “什么？”胡舸帆惊问。

    “你的棉袄。”

    “你……”

    “乡下那么冷，你做啥子还卖它。”

    “干起活儿来热得很。”胡舸帆不接。

    “拿去。”他是命令的口气。

    胡舸帆又低下头。

    “我又没让你还钱！”

    胡舸帆抬起头。

    “我把钱给我妹了。”

    “我……”胡舸帆心一横，脖子一梗，“我可没钱给你。已经被我花了。”

    “说了不让你还。”又说，“我知道你不容易。”声音很温柔。

    一时，胡舸帆心里泥沙俱下。大半年来的苦闷和无助，瞬间转成泪水，奔涌而出。她又忙低下头，任泪水滴答垂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头顶，传来他温柔的声音：“拿去，就算是在那里穿不着，今后回了城，也穿得着。你看，街上哪个姑娘不穿点儿好看的颜色。”

    胡舸帆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她还不敢抬头，怕莫德兴看到她的泪眼。“回城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我等你。”

    说完，他把布包放在路边的树枝丫上，掉转车头而去。胡舸帆抬起头，烈日下渐渐远去的蓝涤纶身影，是那样朝气蓬勃。旁边的布包里露出一小块红色。……红星闪闪，晃光彩，红星闪闪，暖胸怀。红星是咱工农的心，党的光飞照万……咦，怎么我也染上赵家沟的口音了？讨厌！

    胡家的口粮到底还是有惊无险地进了仓。李素珍正打着主意如何向老师说赊欠学费的事，老师却找上门来了。原来，心里存不下事的胡月静放出话去，说她和胡思梅不读书了。老师晓得了，就来劝胡大嫂。劝说的结果就是，先由老师把学费垫着，日后有了钱，再补交。

    入秋，番茄种子也成熟了。胡舸帆翻出最后一块红花碎布，小心地把种子数了粒数，包在里面。怕被和她们一样吃不饱的老鼠啃了，李素珍把种子包放进她的首饰盒。首饰盒是她的陪嫁，如今早已饰去盒空，但盒子是洋铁做的，防人不行防老鼠完全没有问题。

    一场秋雨一场寒，接下来的日子，雨总是三天两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酬和了庄稼人，整日在屋里蜷得发霉。只有李素珍每天还忙上忙下。喂猪是不分农忙农闲的。只是让她发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