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调到县头去了？”

    “都调过去半年了。”

    “嗨，你看我那糊涂的老汉……”胡舸帆心里瓦凉瓦凉。她推了推头顶上的草帽，松开脖子下面的帽绳，走出知青办。

    没想到，张步青居然调到了县里。那她家的事，他还能不能管呢？她望了望场口方向，烈日下，去县里的路白花花逼人的眼。她摸了摸书包，里面除了半壶水和两个馒头疙瘩，就是那张宝贝证明。

    不知不觉，她来到车站。开往县城的车就停在阳光下，可她身无分文。没有钱，怎么赶车呢？

    “请问，”她走到一个在边上打瞌睡的售票员模样的人身边，弯下腰，“去县城的车票多少钱一张？”

    “一角二。”售票员打个呵欠，睁开迷糊的双眼，挂着眼屎问：“扯几张？”

    “我不扯。”

    “神经病，不扯又来问。”

    胡舸帆没心情还击售票员的辱骂。她木然地转过身，看着车站出口。一辆车，正从她身边开过，驶向出口，车头上挂着一张牌子，写着：坪上—津川。她连忙避让到边上，让车开过去。闻着汽车开动的汽油味，她觉得好香啊。她心头一热，一瞬间，她想管他那么多直接爬上车去。可是回头看看售票员脚上的胶鞋，又看看自己的笋壳布鞋，她胆怯了。

    突然，胡舸帆心一横，脚是江山嘴是路。我就不相信我到不了县里。她紧了紧下巴下的草帽绳，抬脚走出车站。

    清晨的风凉凉的，吹得人很舒服。张步青大步走进县革委大院，抬起手腕，看看手腕上新买的BJ牌手表。这时，大院里响起电铃声。不错，刚好八点，表走得很准。一阵风吹来，他看看天，对身边路过的同事道：“这下好了，要降温了。”

    同事笑呵呵应答着走过去。张步青满意地摘下裤腰上的钥匙串，走进办公大楼，正要开门，低头看见走廊里蜷着一个人。走廊光线阴暗，他向光看不清是个什么人。他皱了皱眉头。一个同事拎着温水瓶走过，小声说：“八成又是来找你们知青办落实政策的。”

    张步青苦笑，道：“政策又不是我定的。我也没得法。”

    他轻轻转动钥匙，尽量不弄出声音来，一进门，便把门关起来。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扫地的清洁工就会来做清洁，顺便把闲杂人等扫出去。他早已经和清洁工约定好，只要他办公室的门关着，他就“下公社”去了。至于下哪个公社，一个小小的清洁工，又怎么会知道呢？完美的套路。

    张步青打开温水瓶塞子，水不算太烫，勉强还能泡茶。他泡上一杯茶，在办公桌面前坐下来。看着茶叶在温水里痛苦地伸展，浮而不沉，他叹了一口气。不能怪他心硬。

    做了这么多年的知青工作，见了那么多的离别，他很无奈。到了县里工作后，他发现，矛盾远远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虽说上面接二连三下达了关于改善知青生活条件和加大补助力度的文件，可来反应情况和要求回城的知青还是源源不断，只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