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城（23）

帆一晃，把碗紧紧抱在怀里。代邦富又连忙转身对赵正华说：“二哥二哥，今天大姐心情不好，你先出去逛一圈嘛——”

    “黑咕隆咚的，我去逛个鬼呀！”赵正华性子也上来了，定在那里任凭代邦富又推又拖，就是不走。

    说起鬼，胡舸帆想起去世的父亲，一时悲痛，抱着碗，嚎啕大哭起来。

    “报春，你们劝一下大姐噻！”代邦富喊。“二哥，走，我陪你出去逛一圈儿……”

    胡舸帆一听赵正华要走，按上去作势要碗砸亲夫。胡报春连忙去把胡舸帆拉住。胡月静身子大，不敢贸然上前，在旁边喊：“大姐，你气性莫要弄个大嘛。二哥他不是那个意思。”又踢钱安国一脚，“你陪二哥出去逛噻！”

    “二姐夫说他去哒！”钱安国被踢跳起来，直愣愣一嘴应道。看看身边场景，又摸摸被踢的腿，回醒过来，嘴里连声道：“我去嘛我去嘛。”

    胡舸帆挣去挣来往赵正华身上扑，胡报春跟着胡舸帆左夺右拦。赵正华见势不对，立即撤退，转身往外走，撞到一个人身上。

    胡思梅惊慌失措冲进来，嘴里喊：“妈、妈……”

    “妈摔到粪坑头了哇？”代邦富问。

    “不、不是，妈、妈她……上吊了！”胡思梅汪一声哭起来。

    “在哪里？妈在哪里？”

    胡思梅指着屋背后。那是胡家的猪圈偏屋。

    众人再也顾不得胡舸帆夫妇，拔腿就往那边跑。代邦富人瘦机灵，先跑进猪圈，刚一进去，果然见黑黢黢的屋里长甩甩吊着个人影，他心头一急，脚下一滑，一趴扑摔下去，啃到一嘴猪食，牙磕的颗。他顾不得自己，再抬头，赵正华已经将人影抱在怀里。

    众人七手八脚把李素珍放下来，赵正华死命掐李素珍的人中。李素珍嘴里咯一声，还过气来。

    “妈耶——”几个女儿齐声恸哭。

    月光穿过猪圈屋檐，斜映进方寸的卑贱之地。狭小的猪圈里，挤着胡家七八口人，笼罩在惨淡的月光里，一张张脸或明或暗。李素珍虚弱地环视着身边的后人们，身子抖动着，嘴里发出吃吃的哭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如一股青烟，钻进广袤的夜空。

    悲伤和恐怖随着恸哭慢慢淡去。胡思梅抹着眼泪，哽咽着说道：“妈，我又没说我要嫁，你啷个就想不开了嘛……”她把声音调到极其温柔的样子。

    胡舸帆扭头对身边的丈夫说：“赵正华，都是你害的妈——”

    “胡舸帆，你还敢闹！你硬是不想让妈活了哇？！”赵正华的声音低沉而镇厉。

    “大姐，你莫闹了！”

    “大姐，你到外头去逛一圈嘛。”

    胡舸帆只身来到屋外。月色如洗，照着赵家沟的坡坡坎坎。胡舸帆抬头看，夜空中几颗星忽明忽暗。她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