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离(17)
起头看了看无措的李素珍,又看看一旁高矮不平的胡氏四姐妹,最后,对两个儿子说:“赶快,抬到公社去试一试。”又问李素珍:“家里的椅子在哪里?” “啊?”李素珍不明白赵忠国的意思。 “拿椅子来,”他比划着,“绑滑杆!” 胡舸帆明白过来。赵忠国说的是一种简易的抬人工具,类似轿子。 “我们没有椅子,凳子可不可以?”胡舸帆找来家里唯一的小凳子。 “这个啷个睡得稳人!”赵忠国对大儿子赵正明说:“快,你回家去把我们那张老太师椅扛来。”又问胡舸帆:“你家的柴刀呢?” “干嘛?” “砍竹子啊!砍竹子绑滑杆,救人!” 胡月静旋风一般跑进来,递给赵忠国一把柴刀。赵忠国cao起柴刀往屋外的竹林跑,跑出去又跑回来:“你再去喊拗口上的实发也下来帮忙。” 胡舸帆一怔。赵主任,喊得动他吗? “三大三十里路,正明和正华力气不够,喊他来跟我搭肩,好换起抬人。” 胡舸帆一咬牙,跑出门去。 刚一跑到赵主任家院坝边上,他家的狗便疯了似地狂吠。胡舸帆拿手电射向狗,狗被射迷了狗眼,愣了一会儿,又在光圈里狂叫,一条毛耸耸的大尾巴有力地摆来摆去。胡舸帆摸到屋檐边,摸到一根爬梳,cao在手上,指着狗喊:“不准过来!” 那狗退了两步,蹲着马步继续叫,强守领土寸步不让。胡舸帆往前一步,它便向前蹿两步,吓得胡舸帆后退几步。 正僵持间,门开了,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喊:“哪一个?” 喊话的是乔惠。狗叫声弱下去。 “是我,乔孃孃。” “深更半夜的,你来做啥子?”乔惠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我来喊赵主任。”胡舸帆鼓起勇气说道。“我爸爸……”胡舸帆极力坚强的声音一颤,“……快不行了。” 黑暗里,是沉默。不知道乔惠是吓到了,还是没听明白,还是在犹豫。沉默只有一瞬间,胡舸帆觉得像一个世纪。 “我爸爸起夜摔倒了,人事不醒。求赵主任救救我爸爸。”胡舸帆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哭起来,好让自己的话能让乔惠听得明白些。 乔惠转头对屋里喊:“赵实发,快起来!” 两串泪簌簌落下来。 赵实发从屋里出来,边穿衣裳边走,走到门口,对乔惠说:“我去看看,你再去喊几个年轻娃儿。”又大声强调:“喊他们别磨蹭。” 赵主任赶起路像一阵风,胡舸帆用尽力气跑,才勉强跟得上。回到胡家,滑杆已经绑好,两根长长的青竹上,绑着一张老式椅子。 大家把奄奄一息的胡振国抬上滑杆,有人喊“慢点慢点”,有人喊“脚脚脚,脚夹住了”,有人喊“头放正头放正”。最后,一、二、三,胡振国被抬了起来。 “我要一起去!”李素珍喊。 “我也要去!”胡舸帆也喊。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还有我。”胡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